「許總監?」
程修詢又喊了他一聲,許亦洲陡然回頭,撞進程修詢滯停的眼裡。
胸腔內的器官咚咚咚吵個沒停,讓人開始擔心它的動靜是否能被對面的人聽見,畢竟他們之間只有一掌距離。
他的衣角被人輕輕動了動,許亦洲心裡錯愕面上不顯。
此時,他的面色或許已經如常,因為他能在程修詢那雙烏亮的眼睛裡看見自己的倒影。
許亦洲輕輕嗯了一聲,回答:「熱的。」
程修詢鬆了口氣,見他恢復如常,將音量擴大到所有人都能聽見,「葉霖留下,面試繼續。」
葉霖就是第一位面試者的名字,程修詢作出判斷之前,李百泉已經被他勒令回家休息,沒了他,其他有異議的人無論如何也得憋著,程修詢和程竟思親自坐鎮,後面的面試工作自然進行得非常順利。
自程氏發布招聘信息以來,人事部收到的簡歷數不勝數,郵箱一度爆滿,如程竟思所言,在正式面試前,他們還有一層初篩。
那些內容精度肉眼可見不足或是學歷不夠的,是程氏pass的第一批。
擁有線下面試資格的只在少數,了了四五十人。
經歷五個小時,他們終於送走了最後一個面試者。
這時室內只剩下低聲討論和紙張翻動的聲音,明月升起高掛天邊,窗外的霓虹燈映照著城市的晚景,來往車輛駛過,撕開晝夜的分隔。
程修詢打頭起身,決定接下來的行程,「天色不早了,因為各種原因,《荒城》研發時間緊張,這段時間你們每個人的功勞都不可埋沒,結束之後稍微修整一下,晚飯算我的。」
程竟思靠在椅背上,嘴角揚起微細的弧度,他看著程修詢的背影,突然意識記憶中那個跟在屁股後邊喊他堂叔的小男孩已經長大了。
職場上不怒自威的氣場,較真的工作態度,高大健壯的身姿,都和記憶中的樣子不同了。
簡直和他父親一模一樣。
程竟思打小身體不好,孩童時期就被送出國調養治療,十幾年如一日,整天和藥劑待在一塊,唯一的樂趣大概他二十歲時莫名被他堂兄扔來和他作伴的小孩。
肉嘟嘟的臉白嫩得好似能掐出水來,程修詢小時候格外喜歡到處跑,似乎對所有東西都懷有好奇心,精力旺盛得跟用不完似的。
那個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他早就習慣藥的苦味,只有這個孩子會在他被藥苦得做不出表情時安慰他,輕聲細語的,說完還會讓他展開手,憑空變出一顆奶味糖果哄他開心。
多他十幾年的人生閱歷讓他可以輕而易舉看破這些幼稚伎倆,但程竟思樂以見得。
時間如白駒過隙,一晃就是十多年,程修詢都能獨當一面,真正意義上成為一大批人的領頭者了。
「竟思叔,你突然回國,」和下屬交代好聚餐的事,程修詢畫峰一轉,面向程竟思,「是不是身體養好了?」
程竟思回過神,輕輕點頭,破天荒開起玩笑,「養了三十年,再不好我就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