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知故问。肖凛困倦时,面上就恹恹的没精神,盖都盖不住,撑着眼皮敷衍道:“还行。”
福喜叹道:“舍弟恐怕是被殿下吓得不轻,连人都不敢来了。”
肖凛根本不想说话,干巴巴地回道:“哪里的话。”
一行人在腊月凌晨的冷风里站了小半个时辰,还不见福寿的身影。礼部官员急得团团转,马上就是上朝的时候,再找不着人就没法跟上头交代了。
突然,神武门外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礼部官员忙迎出去,却不是他派出去寻人的宫人,而是一水儿的朱砂红衣。贺渡勒缰停下,马蹄原地错踏,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道:“福寿公公来不了了。”
礼部官员一愣:“这话怎么说的?”
“死了。”贺渡道。
礼部官员的眼睛瞬间瞪大:“什么?!”
福喜听得动静,跟着挤了过来:“怎的了?出什么事了?”
贺渡道:“今晨巡街的金吾卫在朱雀大街东侧坊间发现一具尸体,倒在草丛中,双足俱断,血流不止而亡。经确认,正是福寿公公。”
众人惊愕失声,福喜脸色煞白,颤声道:“怎会……是谁下的手?!”
“凶手暂未查明,金吾卫上将军韩瑛已预备入宫禀报,尸体拖去了大理寺由仵作验尸。”贺渡看了一眼人群最前安静坐着的肖凛,“但在现场尸体身下,发现了一个鹰纹臂章。”
一阵诡异的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肖凛,振翅苍鹰,正是血骑营的标志。
肖凛的瞌睡瞬间醒了,阴沉着脸不说话。
福喜忽然大喊:“是你!是你杀了我弟弟!”
他冲上前,手还没碰到肖凛的狐裘边,就被姜敏一把推开,趔趄两步摔倒在地。
“放肆!”姜敏挡在肖凛面前,“你怎敢推搡世子殿下!”
“血骑营杀了福寿!”福喜伏在地上,指着肖凛高呼,“你们杀人了!”
“瞎说!”姜敏喝道,“你个奴才怎么敢无凭无据往殿下头上泼脏水,鹰是我们血骑营独有的东西吗,旁人就用不得吗!”
站在车马旁的张冕忽然道:“喜公公先别急,寿公公被砍掉双腿,非是仇杀做不出这般残忍的事。你好生想想,他都得罪过谁。”
福喜撑着地爬起来,尖声道:“肖世子,是你对昨晚的事怀恨在心,才杀了他泄愤,是不是?”
肖凛道:“昨晚?你说哪件事?”
“你少装糊涂!”福喜大声道,“昨日你不满福寿送的金丝雀,竟当场挥刀相向,把福寿吓得离席,张将军和贺大人皆是见证,紧接着他就不偏不倚被砍掉双腿,这不是报复是什么!”
肖凛道:“朝廷审案,当交由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三法司会审,现在连死人都没见,公公就已经越过三司给我定罪。这么大的威势,我怎敢否认。”
福喜一噎。张冕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公公别急,此事还是得等一等大理寺的结果。”
福喜狠狠剜了肖凛一眼,推开众人跑了出去。看样子,是要亲奔大理寺。
礼部官员已经被突发的变故吓傻,贺渡扫视着不知所措的众人,道:“监军使临行前横死,陛下和太后必定要清查。此事非同小可,还请诸位原地等候旨意,不得擅离。”
众人唯唯诺诺没有异议。贺渡夹了一下马腹,走到肖凛身前停下。
肖凛仰头看向他,道:“怎么?”
“要不要去趟大理寺?”
肖凛想了想:“不必了,有贺大人,想必大理寺会秉公查案的,是不是。”
贺渡眼睛弯了弯:“当然。”
他提缰转了一圈:“我要去大理寺,一会陛下必有传召,殿下自己可以吗?”
肖凛摆摆手:“不用操心我,你忙你的。”
贺渡走后,众人一直在神武门等到上朝时分,天寒地冻,没吃过苦头的官员冻得四肢都不听使唤。
肖凛觉得,这些人心中多半已将他骂了千百遍。毕竟这案子,无论动机、手段、时机,怎么看都像是他干的。
一个有魄力抗旨出兵引战的人,在京城之中杀一个宦官,并不是不可理喻。
天际泛起鱼肚白时,魏长青来了神武门宣读口谕,令诸位往乾元殿面圣。
元昭帝和太后共座上首,太后神情严肃,看来已经知道福寿死的全过程。另有大理寺卿许尧和韩瑛在殿中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