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氤氲中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李小草扒着灶台看:“先生会做饭呀?”
“略懂些。”
楚斯年用指尖试了试米粒软硬,又将洗净的野菜细细切碎。
刀工不算娴熟,但动作从容。
他很好学,在上个位面就央求过谢应危教他做饭,现在果然有了用武之地。
野菜碎撒进粥锅,他瞥见墙角陶罐里还剩点粗盐,用指尖捏了一小撮调味,最后淋入几滴仅剩的菜油。
粥香渐渐弥漫破屋。
李树忽然起身从柜底摸出三个陶碗,用袖子反复擦拭碗沿。
这个沉默的孩子始终垂着眼,摆碗筷时却将最完整的那只推给楚斯年。
“小心烫。”
楚斯年给孩子们盛粥。
米汤稀薄,菜叶浮沉,终究是热食。
李小草双手捧碗,鼓起腮帮吹气。
她啜了一小口,眼睛弯成月牙:
“好香!比哥哥煮的好吃多啦!”
李树闷头喝粥,耳尖微红。
他吃得很快却会在间隙偷瞄楚斯年。
见那人小口喝着粥,举止间带着他看不懂的优雅。
不像是被任意买卖的贱籍奴隶,倒像是什么王公贵族,一举一动都和这间破屋格格不入。
楚斯年自然察觉到身侧目光。
孩子眼神里有戒备有好奇,唯独没有恶意。
他不动声色将碗里米粒吃得干干净净,连碗沿都仔细刮过。
饭后李小草抢着洗碗,楚斯年便坐在门槛上看暮色四合。
灶房传来细碎响动,是孩子在用草木灰擦洗锅具。
他望着院里那棵枯树,心下计算余粮至多撑三日,明日须得想办法。
第179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05
暮色彻底笼罩丰登庄时,李小草捏着楚斯年的衣袖,怯生生将他引向里屋。
这屋子比灶间还要窄上几分,一张土炕就占了大半,墙角立着个漆皮斑驳的榆木柜子,柜门关得不甚严实,露出里面叠放的旧衣物。
“楚先生……”
小女孩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显而易见的局促。
“家里……只有这间屋子能睡人。”
她费力地拉开柜门,踮起脚,从最里面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粗布衣裤,双手捧着,递过来时有些犹豫。
“您……您要不先换上这个?总穿着婚服……不舒服的。”
那是她父亲李山生前穿的衣裳。
楚斯年接过,触手是浆洗多次后粗布特有的略带硬挺的质感,袖口和肘部打着同色补丁,针脚细密。
衣服上带着淡淡的皂角清气,混着一点日头晒过的干燥味道,虽然破旧但洗得很干净。
他看见李小草紧张地抿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让活人穿逝者衣物终究是犯忌讳的事,可家里又没有别的衣服能给楚斯年穿,更没钱去买新的。
“无妨,很干净。谢谢你,小草。”
楚斯年语气平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李小草的脸颊蓦地红了,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不好意思,慌忙低下头转身就往外走。
“您、您先换!换好了叫我!”
说着便带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
楚斯年动手解开身上那套繁复累赘的大红婚服,厚重的料子,紧密的针脚,无一不束缚着他。
当那身刺目的红衣终于滑落在地时,他肩背一松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身衣服穿着实在不舒服,终于能脱下来了。
换上李山的衣物,裤子明显短了一截露出纤细的脚踝,上衣肩部也绷得有些紧,勾勒出不同于寻常农人的清瘦身形。
但这粗布衣裳透气柔软,行动自在,远比那身婚服来得舒适。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李小草抱着一床略显单薄的被褥进来了。
被面是蓝印花布,洗得泛白,上面缀着几块颜色稍深的补丁,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带着阳光的味道。
她手脚麻利地在土炕外侧铺好,又偷偷抬眼打量已换上父亲旧衣的楚斯年,见他神色如常并无半分嫌弃或忌讳,才稍稍放下心小声安排道:
“我和哥哥睡在里头,给您留了外边。夜里要是冷了,就说……”
话未说完,李树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默默放在角落的木架子上,洗漱的过程异常安静,只有水声轻微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