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应危脸一僵,下意识捂了下肚子,耳根微微发热。
几乎就在他腹鸣声响起的同时,殿内的楚斯年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他放下书卷,起身走到一旁,片刻后走到廊下,并未踏入雪地。
谢应危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映入一抹雪白的衣角,以及一双纤尘不染的云履。
目光上移是楚斯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玉小碟,碟中盛着几块精致小巧,散发着淡淡甜香与热气的糕点。
楚斯年居高临下地看着雪地里狼狈不堪的孩童,雪落在他肩头,却顷刻消融不染分毫。
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若此刻反悔还来得及。”
说着,将碟子微微递前一些,糕点温热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格外诱人。
“无论玉清衍如何作想,只要你开口服软,玉尘宫便有你一席容身之地。
玉尘宫,便是拂雪崖上宫阙之名。
糕点看起来精致诱人,香气更是勾人馋虫,若在平日,谢应危说不定早就扑上去了。
可此刻,他瞥了一眼糕点又迅速移开目光,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话:
“哼,你以为这点东西就能收买我?想得美。”
拒绝得飞快,带着一种赌气般的决绝。
吃了他给的东西算怎么回事?
楚斯年端碟的手指顿了一下。
碟中的糕点名为暖玉酥,是以拂雪崖特有的雪苓花粉混合初春嫩芽所制的灵蜜,佐以温和滋补的药材,再经特殊手法烘制而成。
不仅香甜软糯,更能驱散寒气,温养经脉。
他特意挑了这个时间拿出此物,只是想给谢应危一个台阶,甚至已经想好了,只要这孩子流露出哪怕一丝动摇,他便可以顺势将碟子放下。
再以“浪费食物不合规矩”之类的理由,让他不得不吃下,既能保全他那点可怜的骄傲,又能补充体力不至于真伤及根本。
楚斯年没有因为被顶撞而发怒,也没有试图再劝说,只是静静地看了谢应危片刻。
雪落在两人之间,簌簌有声。
半晌,他什么也没说,端着那碟依旧温热的暖玉酥转身走回了映雪殿内,身影消失在门后。
第296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05
楚斯年端着那碟被拒绝的暖玉酥回到殿内,走到殿阁东侧一扇半掩的菱花窗边。
这里是个视野极佳的角度,既能清楚看见殿外雪地里小小一团的动静,又因角度和光影的缘故,外面的人不易察觉窗后有人。
他背对着殿内暖融的灵灯光晕,面朝窗外渐浓的暮色与愈发狂乱的飞雪。
那副在人前永远清冷无波,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面具悄然褪去,映雪仙君此刻微微蹙起了眉头。
一只手随意地撑在冰冷的窗台上,另一只手则拈起碟中一块透着暖意的酥点送入口中。
糕点做得极好,外皮酥松,内馅清甜不腻,带着灵谷与花蜜特有的芬芳,他偏好平日偶尔用来佐茶。
可此刻甜意在舌尖化开,却未能驱散心头的沉郁。
窗外,谢应危的身影在越来越暗的天光与密集的雪片中,几乎快要与雪地融为一体,只有偶尔因寒冷而细微的颤抖,证明那还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比预想的还要倔……
楚斯年无声地叹了口气,咽下口中甜软的糕点,眉头却锁得更紧了些。
谢应危对离开漱玉宗的执念如此之深,深到可以无视足以冻伤修士根基的极寒,深到连饥饿都能强行忍耐。
这种不管不顾一心只想挣脱樊笼的劲头,还真是被娇纵惯了不知天高地厚。
玉清衍的禁制困住他的身,却似乎更激起他反抗的魂。
不能再心软了。
楚斯年很清楚这一点。
若此次轻轻放过,或让他觉得戒律首座也不过如此,那这孩子日后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以他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加上那身诡谲难测的天赋,一旦失去管束,谁知道会惹出多大的祸事?
末法缓潮期,人心易生魔念,外间更是污浊横行,道孽潜伏。
一个心性未定又满怀逆反的孩童独自闯荡,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该如何纠正?
强行将他拘在身边,日复一日地讲经说法,严加看管?
楚斯年几乎可以预见那只会激起更强烈的反弹。
这孩子不是木头,他有自己的思想,而且是异常活跃不肯安分的思想。
堵不如疏的道理他明白,可这“疏”的出口在哪里?
当真离开漱玉宗?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楚斯年自己否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