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巡警和家丁见主子彻底撕破脸,又得了命令,当下再无顾忌,再次扑上,眼看就要粗暴地抓住楚斯年的胳膊——
“住手。”
声音自身后传来。
扑向楚斯年的家丁动作一滞,下意识地回头。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
谢应危带着那名贴身警卫缓步走入巷中。
他依旧穿着常服,深灰色的中山装熨帖笔挺,外面罩一件同色呢料长大衣,身姿颀长挺拔。
午后的天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眉眼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目光先淡淡扫过赵二和那几个穿制服的巡警,眼神没什么怒意,却像深秋的寒潭水,冷得让被扫到的人心头一凛。
视线最后才落在楚斯年脸上。
楚斯年显然也看到了他,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会此情此景下再次遇见这位少帅。
但他脸上的神情很快恢复了平静,对着谢应危礼节性地微微颔首。
赵二被这突然杀出的程咬金弄得一愣,他飞快地打量着谢应危。
气度是不凡,但穿着普通,身后也只跟着一个人,不像是哪家公子哥儿,更不像有官职在身。
他姐夫是警察厅的,在这片地界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多少认得,眼前这位却面生得很。
心下稍定,赵二那股子虚张声势的劲儿又上来了,皱着眉,语气不善:
“你谁啊?少在这儿充大瓣蒜,多管闲事!”
谢应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他的质问。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警卫淡声吩咐:
“问问,谁的人这么没规矩。”
“是。”
警卫上前一步,身姿如松,目光锐利地扫向赵二和那几个巡警:
“天津驻军,谢少帅在此。你们是哪个部分的?在此滋扰生事?”
“谢……谢少帅?!”
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得赵二浑身一哆嗦,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腿肚子一阵发软,差点当场瘫下去。
谢少帅!霍大帅的义子,刚刚在南边立下大功,风头正劲的谢应危!
他姐夫近日有提起这位少帅回津,语气都带着敬畏,说那是霍大帅的心尖子,未来是要接掌更大权柄的人物!
自己刚才竟然指着他的鼻子骂多管闲事?!
几个巡警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天津驻军四个字已经让他们膝盖发软,谢少帅的名头更是如泰山压顶。
拿枪的手都开始抖,下意识想立正敬礼,又觉得场合不对,僵在那里脸色煞白。
“少……少帅!哎呀!是少帅!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该死!该死!”
赵二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谄媚与惊慌。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凑上前,点头哈腰,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去:
“误会!全是误会!小的不知是少帅您在此,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眼珠子急转,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的楚斯年和吓得还在抽噎的小艳秋,立刻换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颠倒黑白道:
“您明鉴啊!是这戏班子里的小丫头自个儿想攀高枝,主动说要跟小的走,去唱堂会。
结果这个戏子——”
他手指向楚斯年,语气愤愤:
“他横插一杠子,不仅阻拦,还当街辱骂我!言语恶毒不堪入耳!我一时气不过,想带他回去理论,绝无滋事之意啊!少帅,您可得给小的做主,好好惩治这个胆大妄为,以下犯上的戏子!”
他颠倒是非,说得声情并茂,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欺凌的苦主。
一直躲在楚斯年身后低声抽噎的小艳秋,听到赵二这番颠倒黑白,又反咬一口的说辞,又急又怕。
她年纪虽小,却也懂得这世道官官相护的可怕。
眼见那位气度不凡的少帅面色沉冷,万一真信了这恶人的鬼话,岂不是要连累楚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