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的恐惧瞬间化为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猛地从楚斯年身后探出头,一张小脸哭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声音嘶哑却用尽全力地尖声喊道: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是你昨天听戏时就对我动手动脚!
今天更是带着这些黑皮狗,闯到后台来强拉我走!班主不答应,你还踹他!楚老板是看我可怜才出来说话的!你……你才是那个恶霸!欺负人!”
赵二正盘算着如何再添油加醋,冷不丁被小艳秋这不要命的指控打断,顿时恼羞成怒,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小艳秋厉声反驳:
“小贱人!你敢污蔑我?!分明是你见我有钱有势,昨天在台上就对我眉来眼去,下了台更是主动凑上来,说想去我府上见识见识!
现在倒打一耙?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一个下九流的戏子,爷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攀高枝?你也配!”
两人一个哭喊控诉,一个厉声反咬,场面再次混乱起来。
第468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11
谢应危却像是根本没听见这番辩解。
目光没在赵二脸上多停留一秒,只微微抬起下颌,看向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巡警:
“当街拉扯女眷,罔顾法纪,谁给你们的胆子?身上的制服,是让你们保境安民,还是让你们替人作恶,欺压良善的?”
他语气平稳,却字字如刀,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明明年纪与赵二相仿,可能还略小些,但通身的气度与久居上位的威压,却让他训斥起人来带着一种老气横秋的严厉。
“警察厅的脸面,就是让你们这么丢的?光天化日,聚众闹事,持械威吓,与地痞流氓何异?”
谢应危的目光这才缓缓落到赵二那张青白交错的脸上,眼神锐利如鹰隼:
“赵二,是吧?你姐夫在警察厅,大小是个科长,管着治安稽查。你就是这么替他治安的?带着他手底下的人来戏园子门口稽查女戏子?”
他一句接一句,斥责严厉,毫不留情面,从警纪涣散说到公器私用,从仗势欺人说到败坏风气,足足训斥了有十分钟之久。
赵二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冷汗涔涔而下,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提还嘴。
周围的人群鸦雀无声,既震惊于这位谢少帅的威严与不留情面,又隐隐觉得痛快。
终于,谢应危的训斥告一段落。
他微微停顿,看着赵二一副如丧考妣,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模样,最后冷声道: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回去告诉你姐夫,让他好好管束家人部属。若是再有下次闹到不可收拾,丢了差事,毁了前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赵二一眼:
“那可就怪不得旁人了。”
话里的威胁赤裸裸,冷冰冰,赵二浑身一颤,哪里还敢有半点不情愿?
心里就算把楚斯年和谢应危骂了一万遍,此刻也只能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少帅教训的是!小的知错了!这就滚!这就滚!绝不敢再犯!”
他再不敢看任何人,带着几个同样面如土色的巡警和家丁仓皇钻进汽车,逃也似的驶离巷口。
风波平息,看热闹的人群见再无戏可看也渐渐散去。
班主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一瘸一拐地赶忙上前,对着谢应危的背影深深作揖,声音带着感激和后怕:
“今日多亏少帅仗义执言,解了我庆昇楼的大难!您是我们班子的大恩人!快,快请里面坐,喝杯热茶,让小的们好好谢谢您!”
谢应危已转身走向停在巷口的黄包车,闻言脚步未停,只略侧了侧头,语气平淡:
“不必。举手之劳。我还有事。”
说罢,便欲抬脚上车。
“少帅留步。”
清润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楚斯年走上前来,在离谢应危两步远处站定,浅色的眸子在秋日午后略显黯淡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今日之事若非少帅及时解围,恐怕难以善了。斯年代班主,也代小艳秋,谢过少帅恩德。”
他的目光落在谢应危急于离开的背影上,笑意深了些:
“知道少帅军务繁忙,不敢多耽搁。只是少帅若得空,晚些时候,或改日,还请赏光再来庆昇楼。让斯年略备薄酒清茶,聊表谢意,也算赔了今日搅扰少帅清净之过。”
他说着,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似乎只是为表恳切,极轻极快地拉了一下谢应危大衣的袖口。
力道很轻,一触即分。
谢应危因这突兀却并不冒犯的触碰动作顿了一下,转回身,目光落在楚斯年脸上。
卸了妆的青年近看之下皮肤白皙,眉眼轮廓分明,既有舞台上精雕细琢的精致,又无半分女气,反而因过于出众的气质显出几分独特的冷清美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