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得轻描淡写,没去看陈舟的眼睛。
陈舟斟茶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笑容未变,眼里的精光却收敛了几分。
他给谢应危续上茶,压低了些声音:
“少帅这是……?”
谢应危不置可否,只淡淡道:
“随便问问。干爹让我协助整顿防务,方方面面,总得多了解些。”
陈舟嘿嘿笑了两声,没有立刻回答,身子往后靠了靠,拿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呷着,眼神在谢应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转了一圈。
半晌,他才放下杯子,声音压得更低,语速也慢了下来:
“少帅,您知道的,有些水太深,暗礁也多,轻易探不得。不过嘛……既然少帅开了口,兄弟我自然尽力。只是这打听的路子弯弯绕绕,打点起来……”
“规矩我懂。”
谢应危截断他的话,从怀中取出一个未封口的信封,推到陈舟面前,语气平淡。
“这些是茶钱和打听的辛苦费。若有确实有用的消息,另有酬谢。”
信封不厚,但陈舟指尖一触,便知道里面是硬挺的钞票,分量不轻。
他脸上笑容更深,却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用手指在信封上轻轻点了两下。
“少帅爽快。”
将信封收入袖中,神色正经了些:
“这事儿急不得。容我些时日细细梳理。有了眉目一定第一时间禀报少帅。”
“有劳。”
谢应危举杯,以茶代酒。
陈舟连忙举杯相碰,一饮而尽,又恢复那副热络的笑脸:
“少帅放心!来,喝茶,喝茶!这家的点心也不错,您尝尝……”
茶香氤氲,话题从隐秘的走私网络转回市井琐闻,气氛似乎松弛了些。
谢应危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南市街巷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有些模糊。
陈舟还在絮絮地说着某家新开张的百货公司背后的东洋股东秘闻,谢应危的思绪却有些飘忽。
方才庆昇楼前那场闹剧,楚斯年那张卸了妆后清冷又难掩精致的脸,还有赵二那些恶毒又具体的指控,莫名地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
他确实对梨园行知之甚少。
对楚斯年这个人,除了昨日的惊鸿一瞥和今日的短暂接触,几乎一无所知。
原本的印象停留在精研戏剧上。
可赵二口中那个“为情痴狂”、“死皮赖脸”、“爬床”的旧日楚斯年……
反差实在太大。
谢应危并非道德卫道士,对旁人的私生活也无窥探欲。
只是,一个能将戏演到那般境界的人,一个面对强权能冷静周旋,犀利反击的人,当真会如赵二描述的那般不堪吗?
还是说,那只是赵二恼羞成怒下的污蔑与夸大?
他摩挲茶杯的指尖微微一顿,打断了陈舟的话头,状似随意地问道:
“对了,陈兄久居津门,对梨园行当应该也熟悉。庆昇楼那位楚老板,楚斯年,你可知晓?”
陈舟正说到兴头上,闻言一愣,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露出一种了然又带着点暧昧的笑:
“楚老板?知道,知道!最近红得发紫的青衣嘛!只要是听戏的,谁能不认得楚老板?长得那叫一个,啧,比女人还俊!少帅也对他感兴趣?”
语气里的试探不言而喻。
谢应危面色不变,只淡淡道:
“随口一问。”
陈舟立刻明了,嘿嘿一笑:
“少帅问起他倒是问对人了。这位楚老板啊,几年前那可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带着说书人般的兴致:
“半年前,他在庆昇楼还是个边缘角色,戏嘛,过得去,但心思根本不在上头。
整个人魔怔了一样,就围着林府那位模样俊的大少爷打转。
天天巴巴地给人留最好的座儿,下了戏不等卸妆就往后门跑,就为了偶遇林少爷说上两句话。
林少爷随口夸他一句扮相好,他能乐好几天,戏都不好好唱了,光琢磨怎么讨人家欢心。
送戏票,等门房,写情信……闹得那叫一个沸沸扬扬。
后来胆子越来越大,也不知道谁给他的错觉,竟然真做起进门的梦来!”
陈舟他咂了口茶,总结道:
“听说还偷偷找人打听了林家的规矩,私下里跟林少爷说什么不计名分,只求常伴左右之类的昏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