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天黑,侯玦急急點亮那盞袁長卿改造過的奔馬燈就跑出了府門,站在台階上回頭衝著門內跳著腳地叫道:「老爺太太,姐姐姐夫,快點啊。」
老爺扶著太太出了府門,卻是根本就不去管那跳著腳大喊大叫的侯玦,只低聲安撫著仍有些不安的太太。太太則回頭看著騎在侯瑞脖子上的全哥兒,問著老爺:「真的不要緊嗎?」——每年燈會上都有走丟孩子的事,全哥兒如今話還說不周全呢,太太實在有些擔心。
侯瑞脖子上架著全哥兒,手裡則提著老爺畫的那盞童趣十足的青蛙撲螞蚱的走馬燈,沖太太咧嘴笑道:「太太放心,有我呢,定不會叫全哥兒有閃失。」
老爺也道:「還有家人們跟著呢,放心吧,我們只轉一圈,走走百病就回來。」
見老爺太太和哥哥弟弟都出來了,偏珊娘和袁長卿還沒出來,侯玦便性急地又衝著門內跳起腳來,大聲叫著:」姐姐姐夫,快點啊!」
「來了來了,」珊娘連聲應著,又道:「倒是你,別亂跑,看栽了牙!」說話間,她扶著袁長卿的手從門裡出來。
眾人回頭一看,頓時全都是一愕。
只見門口高懸的大紅燈籠下,正並肩站著一對璧人。女子身上裹著件遍地繁花金絲彩繡的大紅斗篷,那翻起的斗篷邊緣處鑲著圈雪白的狐皮,生生襯得那張藏在風帽下的小臉一片瑩潤白皙。她的身旁,男子則是一身簡單素雅的玄色衣衫,那利落的箭袖配著緊束的腰身,更顯得他身長玉立,猿背蜂腰。
這一大紅一玄黑,一高大一嬌小,竟是相映成趣,也實是養著人眼。老爺忍不住讚嘆道:「回頭這一身且先別急著換下來。」
「為什麼?」珊娘扶著袁長卿的手下了台階,疑惑問道。
「得畫下來啊!」老爺笑道,「不然可惜了的。」
珊娘這才意識到,原來老爺是在打趣她和袁長卿,不由紅了臉。誰知袁長卿卻順水推舟地應道:「那就辛苦岳父了。」她頓時不客氣地指下用力,擰了他一把。偏袁長卿是個練武的,真要繃緊了胳膊,她竟怎麼也擰不動他。
二人手裡做著小動作,卻並不妨礙袁長卿和五老爺說著話。
這翁婿二人從畫說到字,從字說到文壇畫壇上的人物風流,再說到每年春天京里的各種文人雅集,老爺忍不住感慨道:「我也就是那年應著你老師之邀去過一趟京城,可只那一回,便叫我受用無窮。說起來,到底是這梅山鎮上太小了,便是想找一兩個同道交流,到底進益有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