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儘量用溫和的聲音向他示好,希望他能感受到自己虔誠的心意。
范垣半晌沒有回答。
大牢里的氣息很難聞,起初太過緊張不曾在意,現在,那股潮冷的氣息一個勁兒地往鼻子眼睛裡鑽,琉璃有些無法呼吸。
突然她想到,范垣被下在這詔獄裡,至少關了一個月了,他時時刻刻都是這樣過來的,又是何等難熬……他心裡豈不是恨絕了自己?
希望似乎又渺茫了幾分,琉璃的心七上八下,又狠狠地打了個哆嗦。
范垣突然動了動。
琉璃瞪大了雙眼,目不轉睛地望著他。
一抖衣襟,范垣起身下地。
正面相對,琉璃發現他果然清減了很多,只是更加多了份凜肅冷冽的氣質,尤其是抬眸看向她的時候,清冷的目光里似乎有無形的利刃閃爍,又像是有寒冷沁骨的冰水蔓延而出,要把琉璃溺死其中。
范垣走到離欄杆一步之遙停了下來。
“先前不是恨不得我死嗎?”口吻仍是很淡,鳳眸淡漠。
他的漠然讓琉璃心裡的希望正迅速的不戰而潰敗。
她不顧一切地上前,手握住欄杆,低聲求道:“他們要接南安王回來,他們……會害了儆兒的,師兄,求你……”
范垣問:“所以,你是為了小皇帝?”
琉璃一愣:“是……是啊。”
范垣凝視著她,突然笑了。
這笑里也透著無情,雙眼望著琉璃,像是看著什麼可笑而荒唐的人。
琉璃的手不禁死死地抓緊了欄杆,力道之大,就像是抓住的是救命稻草,她深吸了一口氣:“師兄,我知道錯了,你要怎麼、怎麼對我都可以……但是儆兒,他才四歲,師兄……范大人……”
范垣凝視著她。
突然他問:“真的,什麼都可以?”
琉璃一愣,旋即明白過來,忙點頭,鳳釵隨著微微搖晃:“只要你肯護著儆兒,不管是什麼要求,我都答應。”
范垣緩緩抬手。
在琉璃反應過來之前,這隻手已經握住了她貼在欄杆的手上。
琉璃本能地要縮回手來,猛然對上范垣有些譏笑的眼神,便生生停住。
他的手粗糙而冰冷,卻讓琉璃忽然想起來,在多年前的一個冬日,是那個身著布衣的少年,輕輕握住她的雙手,用冷淡的口吻訓斥:“哪家的女孩兒像你一樣,大冬天往湖裡撈冰玩?再胡鬧,我告訴老師,讓他打你。”
雖是訓斥,可那雙鳳眼裡流露的卻是掩飾不住的擔憂跟憫護,他的手心也暖暖的。
那會兒,琉璃的心裡也是暖洋洋的。
她有恃無恐地嘻嘻笑道:“爹才不會打我呢,且我知道,師兄你不會告訴的。”
果然是……時移世易。
現在他的眼神很冷,手也很冷,她的人,從裡到外,也像是才從冰水裡爬出來。
四目相對。
范垣靠近一步。
琉璃覺著,如果不是有欄杆擋著,他會靠到自己身上來。
范垣凝視著她的眼睛,在她耳畔低低說道:“我,想要……”
琉璃幾乎是屏息靜氣,像是盼天際神音似的等待這句話,但在她聽清這話之後,原本渴盼的眼神逐漸駭然。
她本能地掙脫范垣的手,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