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有四件兒最為得意的喜事:久旱逢甘露,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現在該是他最得意的時候,金榜題名他早有了,他鄉遇故知……不去想這沒要緊的。
至於久旱逢甘露,洞房花燭夜,豈不正是現在?
人生的四喜他已經占了三個。
只是范垣並不覺著如何狂喜,被眾人擁戴艷羨,他的心中卻竟空落落的起來。
想念那個令他覺著可恨,又極為可喜的人,想看到她似嗔似喜的臉,想聽到她若即若離的聲音。
想要立即將她緊緊地抱入懷中,再也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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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怎麼到了溫家的,被恭敬過頭的司儀指引著下馬。
直到看見溫養謙那張滿布著敷衍式喜色,且隱隱透出些許不悅冷峻的臉,范垣才略微清醒過來——明白現在這並不是自己幻想出來的夢境。
養謙為了妹子忙碌了這一個多月,可謂盡心竭力,如今要親自把妹妹交給范垣,心情卻又赫然不同。
像是辛辛苦苦呵護的稀世寶貝,自己愛逾性命,卻偏偏要拱手交給人去,如何捨得。
本該由他進內將琉璃背出來的,只是眼前覺著自己的雙腿幾乎都僵硬了,很想要罷工不做的樣子。
然而滿堂賓客,眾目睽睽,裡頭溫姨媽還同一乾女眷們坐等。
養謙的兩隻眼睛卻紅了。
直到鄭宰思走過來,拉了拉他的手:“不要讓純兒妹妹等太久了。”在一片哄鬧聲中,這才拽著往裡去了。
溫養謙渾渾噩噩地給鄭宰思送到了內宅,鄭宰思見前方就是新娘子閨房,心想此刻必有幾個跟琉璃相好的姑娘小姐們在,不便再去。
鄭宰思便輕輕拍拍養謙的肩膀:“總歸要如此的,難道你要在這大好的日子裡悔婚不成?快去吧,別再繃著臉了,留神讓純兒覺著不自在。”
養謙聽了他的話,這才低頭往裡去了。
到了房外,果然聽到裡頭有低低的說笑之聲,又有喜娘看見了他,忙道:“大爺來請上轎了!”
裡間的姑娘們聽了,才都退了。養謙來到琉璃房中,卻見琉璃已經蒙了紅蓋頭,婀娜地端坐在床畔。
養謙看不見她的臉,突然一陣心慌,忙走上前來叫道:“妹妹。”
琉璃答應了聲,舉手要把紅蓋頭掀起來。
旁邊的喜娘忙道:“使不得,這個只有新郎官才能,若提前亂掀開了不好。”
琉璃的手勢一停,養謙滿面失望,極想要給她掀開,再看一看自己最疼愛的妹子,可偏偏不能夠。
養謙心中越發難過,一時沉默。
琉璃因聽不見他的聲音,便問道:“哥哥?”
喜娘催促道:“聽聽外頭這炮仗跟山響似的,大爺也好背著新娘子出門了。”
養謙置若罔聞,索性走到琉璃身邊,緩緩俯身,將她的雙手握在掌心。
琉璃一怔,雖然隔著紅蓋頭,卻也察覺到了養謙情緒不對,遲疑問:“哥哥,你……怎麼了?”
養謙才一張口,卻覺著語聲艱澀。
忙停了停,才說道:“沒什麼,只是突然間,很捨不得妹妹罷了。”
琉璃心中暖意融融,也有一些不舍的酸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