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謙握著她的手,終究不肯撒開,喜娘忍不住又提醒:“大爺不用如此不舍,橫豎都是在京內,彼此也隔著不遠,姑娘縱然出了門,要見的話,一天裡總也能見個十次八次的,如今還是要快背新娘子出門呢,不要耽誤了吉時才好。”
養謙聽了這些話,終於縮了手,他舉手在自己的臉上一揉,才發現眼中居然已經有淚涌了出來。
喜娘看的分明,驚訝之下,仍舊笑勸道:“大爺果然是真心疼惜姑娘的,只是這大好的日子,快別如此了。”
琉璃聽養謙聲音不大對,卻又看不見他,倒也憂心,蠢蠢欲動地又想掀起帕子。
誰知手才一動,就給養謙及時制止了:“別動。”
琉璃道:“哥哥!”
養謙笑笑:“放心,哥哥沒事。只是想……妹妹嫁了過去,一定要好好的,但倘若那個人他……妹妹知道該怎麼做麼?”
琉璃意外之餘,悲欣交集:“哥哥也放心,我知道。不管怎麼樣,還是有哥哥跟母親的。”
養謙有忍不住要落淚,卻仰頭一笑:“你能這樣說,我哪裡還有不放心的?好了,哥哥送你上轎。”
養謙說完,又深吸了一口氣,舉起衣袖狠狠把眼中跟臉上的淚擦去,這才轉過身,微微俯身下去。
喜娘忙上前扶著琉璃,指引著她行事。
琉璃趴在養謙的背上,大紅的喜帕在面前搖搖晃晃,細細的穗子迷離閃爍。
——當初琉璃嫁到端王府的時候,是小章背著琉璃出門的,聽說陳翰林原本是想讓范垣的擔當兄長之責。
只是范垣在此前突然感染風寒,整個人站都站不穩,才換了小章。
那時候的小章卻也像是現在的溫養謙一樣,哭的兩眼婆娑,卻還只說無事。
恍惚間出了門,那鼓樂爆竹的聲響越發清晰了,琉璃突然緊張起來。
一想到外頭等著自己的是范垣,就像是心口壓著一塊大石,琉璃甚至覺著自己的身體都變得越來越重,沉甸甸地壓著人,因此養謙才走的越來越慢了。
琉璃定了定神,小聲問:“哥哥,我是不是很重?”
養謙聽了這句,輕輕笑了出聲:“沒有。”
琉璃舉手在他額頭上試了試,仿佛有些汗漬,她悄悄地拿袖子給養謙擦了擦:“哥哥累不累?”
紅色的衣袖從眼前拭過,養謙心底百感交集,正邁步要過門檻,一條腿突然沒了力氣似的嗑在門板上。
整個人往前微晃的瞬間,身邊一左一右,是鄭宰思跟范垣上前,一個扶著養謙,一個照住了琉璃。
養謙剎那間出了一身冷汗,總算鎮定下來,轉頭看一眼鄭宰思,向著他點了點頭。
范垣也鬆開了扶著琉璃手臂的手,後退出去。
養謙深呼吸,定神出門,下台階,小心翼翼地送了琉璃進轎子裡。
琉璃坐定的瞬間,抓住養謙的衣袖叫道:“哥哥。”
養謙回頭望著她蒙著蓋頭的樣子,臉上帶汗,眼中有淚,他俯身上前,隔著紅蓋頭將手撫過去,在琉璃的後頸上輕輕地一握,自己低頭過去,跟她額頭輕輕點了點。
雖然無言,心有靈犀罷了。
***
其實,這邊溫養謙雖然百般不肯把妹子交出去,那廂范垣卻也有自己的心思。
倘若養謙這會兒知道範垣在想什麼,只怕果然就要立刻悔婚。
當看著養謙背著那從頭到腳都給遮掩的嚴嚴實實的新人出來的時候,范垣幾乎忍不住想衝過去,掀開蓋頭看看底下的是誰。
先前定下日期的時候,每天都盼著這一天的來到,但當這天真的來到,他卻又近鄉情更怯似的忐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