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這一幕場景對范垣來說並不陌生。
當年陳琉璃從陳府嫁去端王府的時候,他也是親眼看著的。
陳翰林並無兄弟,也無子侄,最信任的不過是他跟幾個弟子,而他是最出類拔萃、也最受器重的那個。
當籌備琉璃婚事的時候,陳翰林特意同范垣提過背新娘子出門這一節。
那時候,范垣是答應了的。
但是越到日期的逼近,他突然發現,他高估了自己。
要他親自背著琉璃上轎,把她送給另外一個男人,他只要稍微想到,心就好像給凌遲了一樣。
所謂“臨陣脫逃”,那只怕是他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如今望著養謙背著琉璃出來,就好像又回到了那日,小章背著琉璃上轎。
他未曾在人群中露面,只是在街角遙遙地看著,望著那嬌裊的影子被送進了轎子裡,就好像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時光就此給掐滅無存了。
范垣望著養謙把人送到轎子裡,就像是當初小章把琉璃送進轎子,但幸好這一次,他不是旁觀者。
新人上馬,沿街返回范府。
接下來的所有禮節規矩,范垣盡數按照禮官指引行事,身邊的眾人如何觀禮,如何驚讚,什麼眼神如何臉色,他都不知道。
眼睛所見,只有對面這個紅帕子遮著臉的“新人”而已。
***
直到一切塵埃落定,鼓樂喧譁之聲被擋在了門扇之外。
連那本來侍候旁邊的喜娘也都給他揮退。
在外頭,還可以按捺應酬,進了屋裡,他不想再浪費一時一刻。
什麼坐帳,交杯,結髮,都可以暫時省略。
喜娘懵懂出門,不忘把門扇帶上。
撥步床邊,范垣凝視著近在咫尺的新人。他想叫一聲“琉璃”,竟也不敢輕易出口。
他伸出手想要將那帕子掀起,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來,忙又縮回手。
紅蓋頭底下,琉璃臉紅如火,不知是給紅帕子映的,還是羞怕的如此。
她聽見范垣讓喜娘丫鬟們退下,也看見范垣坐在了自己身旁。
外間的嘈雜,更顯得屋裡靜寂,琉璃甚至聽見范垣的呼吸聲似乎紊亂,但他居然沒有任何動作。
突然,琉璃又看見他的手垂落,修長的手指在被褥上用力抓了一把,不知如何。
琉璃疑惑,終於忍不住先低低地叫了聲:“師兄?”
范垣聽了這一聲,才又看了過來:“琉璃……”
琉璃聽見他的聲音,不禁抿嘴一笑,小聲說道:“你怎麼就把人趕出去了?還有很多規矩呢。”
范垣身不由己地問道:“什麼規矩?”
“比如還得坐帳,還得吃交杯盞,還有……”這些事體,之前溫姨媽自然也早細細教導過琉璃。只是琉璃說著說著,突然喉頭一梗,便忙停了下來。
“還有什麼?”
“沒、沒什麼了……”琉璃回答,手捏著腰間荷包,微微用力。
原來琉璃突然想到,自己是嫁過一次的,如今說這些說的頭頭是道,如果引得范垣多心了,倒不知怎麼樣。
是以琉璃心中後悔自己竟然多嘴口快。
范垣的手覆過來,把琉璃的手握在掌中。
琉璃只瞧見他的長指如故,卻看不見他的臉,心中越覺著疑惑,不知他怎麼不揭開自己的蒙頭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