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不睬,只管低下頭去,直到眼前出現鄭侍郎那宮紗厚底的官靴一角。
琉璃吃了一驚,才要後退,鄭宰思說道:“成了親,你卻比先前更出落了,可見范大人對你很好。”
這話輕薄,琉璃忍著不出聲。
鄭宰思對上她不悅的眼神,笑道:“這是幹什麼,難道當我是虎狼之輩不成?你放心就是了,上次你還沒嫁,我自然放肆些,如今你已經嫁為人婦,我難道還像是先前一樣不成?”
琉璃紅了臉,忙看看左右,才道:“鄭侍郎不要胡說。”
鄭宰思道:“我不胡說,你倒也跟我說句話才好。”
琉璃低聲道:“誰敢跟你說話,說不到三句,你就說歪到不知哪裡去了。”
鄭宰思笑道:“看樣子在純兒心中,我果然是個大壞蛋了……果然比不得范大人,向來的情深義重,只不過最近他有件事可做的不大地道啊。”
事關范垣,琉璃忙問:“你說的什麼事?”
鄭宰思道:“自然就是黛煙宮裡太妃的事。”
“我不懂。”
“范大人指使陳公公,把嚴太妃的貼身宮女挽緒給拿到內務司了,嚴刑拷打呢,太妃真是身心俱傷啊,怎麼說范大人跟她也是識於微時,若干年的交情了,怎麼竟能毫不顧忌、也沒什麼直接證據的就動手?”
琉璃聽著前幾句,倒也罷了,聽到“識於微時,若干年的交情”,瞬間懵了:“你說什麼話,四爺跟太妃哪裡有什麼交情了?”
鄭宰思噗嗤笑了:“你果然不知道呢?不過也是的,本來這件事知道的人就少,那你總該知道嚴太妃的出身吧?”
琉璃滿心狐疑,忙點點頭。
鄭宰思微微低頭,手遮在唇邊,略靠近琉璃耳畔,意味深長道:“其實在太妃流落風塵之前,就已經跟范大人認識了。”
琉璃聽了這一句,魂不附體。
她本能地覺著鄭宰思是弄錯了,只怕又是在胡說。然而……另一方面,心底竟奇異地有一種後知後覺的通透感,就仿佛擋在面前的一重厚紗給挑開。
***
此時,琉璃又問道:“你真的跟太妃早就認識?甚至……在跟我認識之前就認得她?”
范垣回答:“是。”
琉璃的心陡然一涼:“可、可我為什麼一點也不知道,不對,你從來沒告訴過我,她、她也是……”
得了范垣的確認,今兒在黛煙宮裡聽見的嚴太妃所說的那些話,突然仿佛有了另一層奇怪的意思。
范垣撫過她的長髮,輕聲道:“因為你不需要知道。”
琉璃推開他的手:“你到底還有什麼瞞著我的?”
范垣語塞。
從范垣的沉默中,琉璃也發現了他其實是在“默認”,默認他還有“什麼”的確在瞞著她。
心陡然大痛,琉璃立刻便要起身。
范垣卻把她一拽,重緊緊地抱入懷中:“師妹!”
心噗噗跳亂,琉璃亂亂地想了會兒:“你真的跟她早就認得,你、你們之間的交情,比跟我還要、還要……”
“還要什麼?”
“還要長久,還要深重……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