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鄭毅文的心裡湧現出一股煩躁感,心想,他怎麼來了?為什麼他會來?
他把車停進院子,一走進去便看見穿著白色POLO衫的平頭男人坐在客廳里,正翹著二郎腿,手邊端著個茶杯。楊小國旁若無人地在屋裡抽菸,煙霧繚繞後的臉曬得有些黑,人到中年有些發福,兩隻眼睛下面掛著大眼袋。
「小文。」楊小國眯著眼睛看鄭毅文,「拿我當空氣?」
鄭毅文的腳步一頓,小聲喊道:「舅舅。」
楊小國上下打量鄭毅文,說:「嗯,跑哪兒瘋去了?」
「出去……隨便轉轉。」鄭毅文一邊說一邊往樓梯上跑。
「哎又跑!男孩子這麼內向的!怎麼……害怕我啊?」楊小國的語氣裡帶了些譏諷。
鄭毅文權當聽不見,一口氣進房間鎖上門。
楊小國是他唯一的舅舅,但鄭毅文卻是非常、非常不喜歡這個人。
曾經他在楊小國家住過一年,楊小國經常喝酒喝到半夜才回來。舅媽這個女人更是從鄭毅文進家門的第一天起就沒給過他好臉色,鄭毅文做什麼、吃什麼都會挨罵,漸漸地,他也不敢再說話。
最令人難過的是,楊悠樂的處境竟然和鄭毅文差不多。
鄭毅文那時候不明白為什麼楊悠樂也會過得這麼艱難,上初中後楊悠樂才對他說,這個舅媽不是她的親媽,是楊小國另找的女人。
鄭毅文懼怕楊小國,還因為有一次自己沒有及時回答他的問題,被楊小國解下皮帶抽了屁股。鄭毅文記不清那天是要回答什麼,但楊小國總是會問他一些小孩難以知道的事情。
鄭毅文待在房間裡,手裡的書打開到第一頁,他嘗試著去看,但紙上的黑色方塊字卻似乎在這一刻變成了會游來游去的小蟲子,讓他怎麼都看不清。
門外的動靜很輕,但又過一會兒,鄭毅文在窗邊看見戴著草帽的楊悠樂回來了。鄭毅文放下書,樓下卻陡然響起楊小國飆高的聲音。
「穿的什麼樣!人不人鬼不鬼的!像個女孩嗎!」楊小國罵罵咧咧。
楊悠樂也不甘示弱,吼道:「關你什麼事啊!」
楊小國壓著怒氣說:「你明天就把這頭髮給我弄回來,我要是看見你再折騰自己的頭髮,往身上打洞,你給我試試看呢!」
「我再說一遍,這些都是我的自由,你管不著。」楊悠樂說。
楊小國大力地拍桌子,罵道:「你他媽少給我說這些!相親相親不去,眼光高到天上去了!你這個樣子怎麼嫁的出去?啊?有幾個女孩子像你這樣的?」
楊悠樂說:「別再給我找相親的了。」
鄭毅文隔著門聽得心煩意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