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他在和楊小國吵架,但效果卻是一樣的。
男人每每抬高一次聲音,鄭毅文都能想像出他皺著眉頭、噴著唾沫怒罵的神情。多可怕,在這個家裡,楊小國明顯是一個不自知的「侵略者」。
晚飯時間很快到來,鄭毅文被楊悠樂叫下去吃飯。
鄭毅文看見楊悠樂一臉疲憊,和她下樓的時候小聲問:「為什麼他會來?」
「鬼知道。」楊悠樂拍了拍鄭毅文的肩膀,「估計等會兒就走。」
鄭毅文想的很好,他一定要快點吃完這頓飯,然後再躲進房間裡。
但楊小國顯然不是這麼想的,外婆做了一桌子菜,楊小國沒有幫任何忙,還在飯桌上挑三揀四。
楊秀珍打圓場,說道:「吃飯吧,話這麼多。」
楊小國斜著眼睛看鄭毅文,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說:「小文也不能一直這樣留在家裡……」
楊秀珍沉默片刻,說:「過陣子吧。」
「不上學就去打工啊。」楊小國指點江山,「總不能一直在家裡享福。現在的這群小孩一個兩個都奇了怪了,脾氣又大,還真把自己當少爺小姐……」
鄭毅文沒有反駁,楊悠樂冷笑一聲,說:「又沒吃你的。」
楊小國盯著她。
楊悠樂說:「你把我姨媽的錢吐出來都夠我弟活得好好的了。」
楊悠樂戳中了這個男人最不願意提起的事情。
飯桌上的氛圍陷入一片死寂,楊小國把筷子放下來,突兀地伸手打了楊悠樂一個巴掌。
「哎!」小老太太跳起來,哭喊道,「你幹什麼啊!你幹什麼……打孩子算什麼!」
鄭毅文只覺得他像是被人扔進了水裡,頓時不能呼吸,周遭的一切在他的眼前模糊起來。楊悠樂推了鄭毅文一把,一邊和她爸對罵,一邊讓鄭毅文走。
「等下……」鄭毅文努力看清手裡的東西,喃喃自語道,「我這隻蝦剛剝好……」
他把蝦肉塞進嘴裡,動作機械地咀嚼兩下,頭也不回地跑到院子裡,再次騎上楊悠樂的車,一言不發地衝進夜色。外面一點風也沒有,一點蟬鳴也沒有,星星如此黯淡,正如鄭毅文的生活。
只過幾個小時,鄭毅文的好心情就全沒了。忽地,他的前方出現了一棵樹,鄭毅文氣喘吁吁地停下來,在夜晚抬起頭注視這棵樹。他把手覆蓋在樹上,手心摩挲過樹幹粗糲的表面,想起周鈞南曾經路過這裡和他打招呼。
可以去見他嗎?為什麼會在這一刻這麼想見他?或者……他可以留在周鈞南家裡嗎?這個想法有些大膽,但鄭毅文覺得可以試試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