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詩兒的笑,卻漸漸地消失了,眼裡的柔情慢慢轉成淡淡無奈,深深幽怨,痛苦的自悔,及至後來,奮力地咬住嘴唇,可是那淚,仍是滑了下來,清晰無比地滴落在花葉上。夜風驟起,花枝搖曳,風聲中仿佛聽得見海棠在嗚咽。
她突然向著文若的臥房跪了下來,無聲地低泣著,喃喃地道:“格格,奴婢對不起你……奴婢真的做不到……”躲在暗處的文若見此情景,心裡萬般滋味,縱然你是我最信任的人,縱然我們情同姐妹,可是真愛只能一份,你叫我如何分享?
“愛一個人,是你的權利,你沒有錯,也沒有對不起我。”詩兒忽聽得背後有人說話,一時大驚,待得轉過身來,見是文若,更是慌張,“格格……”文若見她慌亂,上前扶了她起來:“我都知道了。我不怪你,你別害怕。”詩兒聽她此言,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似有千言萬語,卻一句也說不出來。文若拉著她的手,一同在樹下坐了。“詩兒,你我雖名為主僕,可我待你便如同親妹妹一樣。你也知道,家裡就我一個女孩兒,沒一個兄弟姐妹。來了這府里,更是處處明槍暗箭。你和抱琴,便是我最親的人。”掏出絹子來,替詩兒拭了拭淚,“我原本打算,等你們再大些了,便替你們各自挑一個如意郎君——不是我自私,實在是不捨得你們,總想多留你們兩年,誰知道如今反誤了你。”
“格格,我……”詩兒聽著文若這從肺腑里掏出來的話,更是五內如焚。
“你是個好丫頭,忠心為我,我是知道的。可是這感情一事,實在是可誤人終生。詩兒,不是我自私,也不是怕你奪了寵,我是實在為你們打算:俗話說‘候門一入深似海’,這裡是怎樣個情況,你跟著我這些日子,也是知道的了。我是生在這樣的家庭,身不由己。可你不一樣,只要你願意,我可以給你找個中意的人,保證他一生一世只有你一個。你何苦把自己陷在這裡?詩兒啊,趁著如今大錯尚未鑄成,收了這份心吧。你能作到嗎?”文若一面擦著她臉上的淚,一邊儘量柔和地問著她。
“格格,我……”詩兒卻撲地跪下了,語不成聲,“格格,我實在對不起你,我……我……我已經是四爺的人了!”
“什麼!”文若心中大慟,為詩兒的背叛,更多的是為胤禛這樣不負責任的作法,他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什麼時候的事?”文若顫抖著聲音問道。
“便是今天——我去取碟子的時候。”詩兒低著頭,不敢再看文若,“當時我也帶著這張帕子,四爺瞧見了,想起了當時說的那句話,便……便……”詩兒的聲音逐漸低下去,細不可聞。
“夠了!”文若幾乎是低吼著出聲。她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可是心中腦中亂成一片,反反覆覆只想著那一句:“胤禛,你怎麼能這樣作?你憑什麼!……”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房的,也不知道是怎麼躺到床上去的,恍惚只記得詩兒跪在院中,迎著風顫抖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