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必烈见他有替姚枢说话的意思,脸上已有一丝不悦,然而丞相在百官面前发言,他还必须得给面子,遂压下情绪,冷冷道:“有何道理,卿且为朕分辩。”
“姚先生所言‘暂缓’,只是缓战,而非不战。以缓备战,而非仓促求战。昔日塔察儿大王折戟襄樊,岂不是仓促发兵所致?襄阳有长江之险,汉水之利,控扼江淮,处地险要。城墙高厚,壕沟深广,吕文德多年经营,粮储可备十年之用。江南将士素习水性,又有战舰舟师。江南诸地,可依水路往来驰援,骤然发兵,一时难下,只会裹足江淮,重蹈前车之覆。”言罢,微微抬头,望望忽必烈。
“既知问题所在,卿可有良策?”忽必烈仍沉着脸。
安童没有答话,反而望向刘整:“刘大人既然主动建言,想必已有良策,大汗不妨听听。”
见安童把话头递给自己,刘整也一时迷惑:这不是给他说话的机会吗?然而忽必烈紧紧盯着他,也不容他多想,遂道:“宋国之利,尽如丞相所言,若破其利,唯有二策:筑城围襄樊,断其联络;造船练水师,夺其所长,则事可成矣!”
安童听了,微微一笑,叹道:“这两样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军筑城修垒,宋人岂无提防?我军兴练水师,宋人岂会容忍?他们就不会先发制人?若仓促兴兵,为宋军察知,则事不济矣!”
我听了这话,先是一愣,而后才明白过来:姚枢和安童所谓“缓战”的道理,尽在于此。
忽必烈微微颔首,态度微微松动,又问:“依卿之意,该当如何?堡垒总要修筑,水师也得练起……如是,如之奈何?”
“或可从主将吕文德下手。吕文德是宋国故人,刘大人应当知悉。”安童道。
刘整闻言,立时会意:安童这是又给他机会了,也是帮他同儒臣缓和关系,若有可行之策,双方各得其所,忽必烈也能称心。他沉吟片刻,道:“贸然筑堡垒,的确引人防范。吕文德贪财好利,不如遣使贿以金银,许求在樊城之外鹿门山开榷场,使南北互市。榷场一开,吕文德必以为我军无求战之心。待他疑虑消除,可用保护榷场之名,在外围筑堡垒,我军不围困襄阳,宋人必不以为意,遂可稳妥经营。自万山至鹿门山一线,修筑长围,日后再切断襄阳粮道,于堡垒内练水师,待时机成熟,襄阳已孤立无援,存粮难继,或可一战。”
安童听了不禁颔首,微微笑道:“刘大人果然深谙时事。事缓则圆,姚先生所谓‘暂缓’,正是这个道理。”
姚枢听了,才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着安童,又向忽必烈建言:“老臣见识昏昧,幸赖丞相帮忙言说。群臣共论国是,方得真知灼见!”他这么说,也算是让步了,至少他的意见也得到了部分采纳。与宋对战无可避免,他自然明白,只是决战能缓则缓,毕竟于百姓有利,这也是如今最好的结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