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避开他的目光,突然明白前几日大宴上他为何匆匆离席,这函件上的日期不刚好吻合吗?
“畏兀儿地父汗苦心经营多年,八剌若东进,占不到便宜。何况之前,忽阐河以东之地多为海都所夺,八剌自然不会咽下这口气,他若想在察合台汗国立稳脚跟,先要夺回自己的领土才是。……”我低头小声道。
“马木剌的斤在时,畏兀儿地朕尚不担忧,可现在呢?曲律的斤和火赤哈儿的斤,两个毛孩子,朕能放心?”他的用意越发明显。
“可我也是毛孩子,什么都不懂的毛孩子!”我抱住膝盖,赌气地回了一嘴,急的又要落泪,“我若是父亲,才不会把儿女放在那么危险的地方,除非我根本不爱那孩子!”
本以为忽必烈会生气,会骂我,可他却呵呵一笑,探身过来,一把把我搂入怀里,紧紧抱着,好言安慰起来:“又开始说孩子话!父汗把你嫁到那里,便是不爱你?父汗是对你放心,才忍心让你嫁到遥远的地方。你原先口口声声要为朕分忧,现在朕愁的整夜难眠,你就这么忍心?”
“八剌、海都居心叵测,孩儿若去,便是置身虎口,父汗便一点不担心吗?”我又着急又委屈,借着这股心情,顺势跟他抱怨,来硬的不行,我放软身段,他还能狠心吗?
忽必烈拍着我的背,语气温柔下来:“我女儿的本事,我自晓得,必能帮我稳住局面。再说,还有你哥哥那木罕呢!他拥兵在手,岂能坐视不理?你们俩都是我最疼的孩子,可为了汗国,为了你们自己,也不得不放出去,小鹰离开父母才能长大呀!”
我拽住他手臂,急急辩驳,口气也硬起来:“那不一样!那木罕不用娶不爱的姑娘,退一步说,他还可以娶很多别妻。我却要嫁不爱的人,”我霍然抬头,目光直直望了回去,狠下一条心,索性赌气问道:“我只问父汗,王子可以娶别妻,公主便也置‘别夫’,如何?否则……这不公平!”
我坦荡荡地看着他,也没什么可羞耻的,男人的妻子可以三五成群,女儿就要成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他若跟我讲什么家国大义,讲什么责任担当,这一条需让我心服口服!
忽必烈的脸色冷淡下来,他盯了我好一阵,没有说话,冷酷的眸光却像一把寒刃,锋利得伤人。他冷冷一笑,似乎并未被我的话语激怒,反而慢慢思索起来,似乎此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我不禁攥紧了衣襟,心下慌乱起来。
“你若执迷不悟,朕不妨成全你!”忽必烈突然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冷冷道,“你心心念念想着安童。朕便让他做你的陪嫁奴隶,鞍前马后,随身服侍,可好?这个丞相也不用做了!奴婢到底还是奴婢!你喜他爱他,便让他一辈子做你的奴婢!”
心脏仿佛被豁开一道口子,冷风呼啸而入。我匆忙跳下榻,抱着他的腿,跪下,忍不住哭出声来:“不!父汗,不!儿臣错了,儿臣知错!”
忽必烈终于失去了耐心,甩开我胳膊,皱眉大喝:“那你究竟要朕怎样!?朕成全你,还有错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