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翰興抬起頭, 漂亮的杏眼裡閃爍著光芒:「楊老師,您這本書都快翻譯完了吧?」
「嗯,還差兩章。」楊淵良拉過椅子坐下, 眼神溫和地望著白翰興那年輕、朝氣蓬勃的容貌,「翰興,說實話,這不是你這個年齡的人該看的東西。教務主任找我談過話了,說我對學生產生了不良影響,讓我下學期開課前……」
他頓了頓,無奈道:「另謀高就。」
「憑什麼!?楊老師你不能走!同學都特別喜歡上你的課!那些當官的無非是想明哲保身,這——」白翰興急得眼圈發紅,又揚起手中的稿紙,「這都是興邦之道!就該我們這個年齡的人看!」
「翰興,我很高興能聽到你這樣說,少年強則國強,希望在你們這代人身上。只是時局如此,想要做出改變不是一朝一夕之功,需要長久的堅持甚至是……」他把「抗爭」二字咽下,「先把知識學紮實,有了安身立命之本未來才有可圖……翰興,國家積貧積弱,需要有眼界、有能力的人才,你底子好,不管將來換哪一位老師教,都要好好學習……考上大學,做個對國家對人民有用的人。」
然他循循善誘,卻無法壓制白翰興的年少氣盛:「楊老師,我不管,學校趕你走我就退學,你去哪教書我就去哪上。」
楊淵良坦然道:「我不準備再教書了,去哪都一樣,現有的學校大抵不會允許我這樣的老師出現在學生身邊。」
「不教書?」白翰興愕然,「那你以後要去哪?」
「去需要我的地方。」垂眼望向那份有可能害自己身陷囹圄的稿件,楊淵良眼中透出絲堅定,「我現在終於明白了,任何紙上談兵都是書生意氣,只有真正的投入到戰鬥中去,在實踐中摸索救國之道。」
「你要去當兵?可你——」白翰興欲言又止,下意識地抬手搓了搓後脖頸子。他曾經去過徵兵站,了解到除了醫護人員和後勤職能部門,一線官兵是不收「半爺兒」的。軍校倒是招收,可出來無一例外,均會被分配到文職崗位。
楊淵良篤定道:「我要去的地方,一視同仁。人人平等,在那裡並不是一句空喊的口號。」
白翰興明白了,楊淵良要去的,正是手稿中宣揚的理念真正落於現實的地方。可望著楊淵良清秀的面龐,他不禁憂心道:「楊老師,我聽說那地方苦著呢,你……你別去了。」
「沒關係,我不怕吃苦。」楊淵良笑嘆,「翰興,你知道麼,我是在慈愛會孤兒院長大的。那裡面的孩子從下生就被父母拋棄,作為一條生命來到世界上卻不被期盼,沒有價值,沒有意義——」
白翰興一把握住他的手,激動道:「不會!楊老師,對我來說,你的存在是有價值有意義的!我特別慶幸有你做我的老師,是你讓我知道作為一個人該有的理想和抱負,不是只為了活著而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