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她采了滿背簍的藥,再次淌著溪水回到謝翊那邊時,面向空空如也岸邊,聞月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等須臾之後,她才反應過來,也顧不上跟謝翊的尊卑有別,大叫道:「我的鞋呢?!」
謝翊抱著臂,靠在岸邊的石頭上,拿眼戳了戳河面:「下午溪水漲了潮,應該是隨那溪水漂走了。」
她下意識地就要往下游去追。
謝翊臉上吊兒郎當的情緒一下消失乾淨,他忽地緊張起來,顧不著濕鞋,一股腦地攔在她跟前:「天快暗了,你又不熟山路,若追著河流過去,深淺不明,會出事的。」
「可我的鞋……」
聞月有點不甘心,可謝翊說得在理。
前世她便是被淹死的,今生可是怕夠了水。當初撲水救謝翊,已是鼓足了最大勇氣,再要淌一回水,聞月委實不敢了。
謝翊忽地在她面前半蹲了下去:「上來,我背你。」
與前世如出一轍的橋段,聞月嚇得徹底清醒了。
她立馬朝他跪了下去:「殿下萬金之軀,萬萬不可。」
「你哪來那麼多萬萬不可?」他有點氣急敗壞:「快上來!」
「殿下-體恤民情,實在感人肺腑,但讓殿下背實在折煞民女,民女有愧。」由始至終聞月都一直跪著,頭都沒抬一下。
見她執意,謝翊終是鬆了口:「既然如此,那便隨你吧。」
「謝殿下-體諒。」
「如今我流落山野,不必給我行跪拜之禮。」
「謝殿下恩德。」
說完,聞月又給他磕了個頭。
謝翊長嘆了口氣,扶她起來:「所以,你打算怎麼回去。」
既是不用被他背,聞月已徹底放鬆,朝他笑笑:「這山路我平日常走,民女皮糙肉厚,赤著腳走,亦是無礙。」
「那便隨你吧。」
半個時辰後。
當聞月的腳底磨破了皮,半路淌了血之後,她的臉色可沒那麼好看了。
好在山林幽深,周遭無人,聞月忍功出奇,連唯一在場的謝翊也沒能察覺她腳傷了。
直到不慎踩著一粒堅硬石子,即便她及時捂住嘴,那一聲猝不及防的「啊」,還是從她口裡飄了出來。
走在她前頭的謝翊,這才下意識地回了頭,瞧見了那一地的血印子。
他立馬停下了步子,回頭好幾步,站定到她的跟前。
他蹙著眉,深夜的山林里,只剩遠處村莊傳來淡漠的一道光,打在他深邃的側臉上,一面向明,一面向暗,看不清楚神色。
分明瞧不清他神情,但聞月卻能嗅著周遭熟悉的氣息,感知到謝翊像是在生著什麼氣。
因為前世里,謝翊同她生氣時,也最愛在黑暗的夜裡,靜靜盯著她,卻不置一言,只是沉默地望著她,叫她明白他在生氣,在生悶氣,該她花點心思哄哄他了。
可這一世與前世是不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