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慈道:「我是在揚州讀的書,季首輔一下江南便水土不服,我們倆從前沒見過。」
芙蕖問:「那你為何要把他的名字掛上去?」
謝慈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一會兒,說道:「我總覺得,沒有任何一個人無辜。」
他可能是出於一個久居高位的人對同僚的揣測。能站在朝一品官員的位置上,對於當下的時局不作為幾乎是不可能的。
往深了去想,芙蕖實在是稚嫩。
當官的心思她不懂,能窺見一二分就已經算是敏銳了。
謝慈一路上火燒眉毛一般的急迫,最終換來的是不到一日的安寧。
正午剛過,明鏡司押著人回燕京了。
一紙口供遞入宮中,呈到了皇上的面前,便也等同於呈到了謝慈的眼前。
皇上看著紙上的名字一言不發。
謝慈道:「多熱鬧啊。」
燕京道上,贓污狼藉的,通敵賣國的,謀圖皇權的,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摻合進去亂七八糟攪和的。
幾乎所有人都躺進了這一灘渾水中,等著看明天的太陽從哪個方向升起。
「皇上永遠是皇上,臣子永遠是臣子,您是一個王朝的根,我們都是傍您而生。皇上您若是立不起來,我們就算是長到遮天蔽日也只是一根藤而已。」
「可朕想當仁君。」
「皇上當真仁義,以身伺虎,日削月割,百姓的姓名都可拱手讓出成全您一世賢名。」
皇上臉上有些難堪:「先生,別這樣說。」
謝慈接了名單,也貼在屏風上。
皇上望著那滿目瘡痍的兩張紙,可能一時尚未意識到那繁雜的線條都意味著什麼。
直到趙德喜碎步跑進來向皇上稟告:「陛下,霍指揮使求見。」
謝慈撇了他一眼:「霍春雷能把你嚇出一頭汗?」
趙德喜可能是真嚇著了,從謝慈的角度,能看到他顫抖的下唇。他說:「霍指揮使是帶著人來的,現已將朝暉殿圍住了。」
皇上霍然起身。
謝慈一把按住趙德喜的肩膀。
趙德喜雙膝一軟,差點當場磕下。
謝慈說:「穩住,他帶了多少人?」
趙德喜說:「二十餘人,趁著城門換防的間隙,憑藉陛下您的特赦令牌,堂而皇之進來的。不僅沒有受到阻攔,也沒有驚動禁軍。」
皇上心裡有了不妙的猜想,不敢置信:「霍指揮使不會的。」
沉穩的腳步聲已經靠近了門外。
霍春雷揚聲參拜:「臣明鏡司指揮使霍春雷,有緊急情報求見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