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芙蕖有自己的考量。
北境,擁有整個大燕朝最濃烈的哀傷和血性,當冬日的大雪覆蓋下來的時候,那裡清冽的空氣會順著粘稠的血液扎進身體裡,終生難忘。
而且,北境也有她對謝老侯爺的承諾。
該到了她踐諾的時候了。
謝慈挑了個雪停的日子,牽著馬出城,不想,在城外長亭里遭到了攔路。
謝慈雖辭了官職,身上仍有一個虛爵,燕京里,敢這樣攔他的仍是少有。
亭子裡的人排場大的很,明鏡司高手隨身護衛,烏蹄白馬高傲的睨著人。
是皇上守在路上,早就打算好攔他了。
謝慈笑眯眯明知故問:「陛下何意呢?」
他辭官之後,整個人身上都籠著一股柔和的氣質,與以往大不相同,所有的肅殺好似都不曾存在過。在大火灼燒過後,沸騰的水變得溫涼,正如他的心血。
皇上忽然在這時體味到了他為何一定要辭官。
馬上年後開春,萬物復甦,屬於他的那一季花已經開過去了。
來年春再開,是別人的花。
「一起上路吧,先生。」皇上說:「朕也想往北走一走,看看那些不曾見過的風光。」
謝慈點了頭,沒有去問京中事務的安排。
那些都已經不該他操心了。
皇上私服北上,陪同的人是早已辭去內閣職務的謝慈。
曾經權勢滔天的謝次輔陰影尚未完全散去,實際上,只要他一天不死,朝臣們的忌憚就不會徹底消除。有些嗅覺靈敏的老耗子,開始了不安的猜測。
——這是否代表著皇上依然深信謝慈。
而謝慈,依然有隨時被啟用的餘地。
這簡直太可怕了。
孫家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戰戰兢兢的站在家主孫榮面前。
可孫榮看上去比自己的這個屬下還要坐立不安,嘴裡念念有詞:「他沒死成,他還活著……他不僅還活著,他還陪皇上北巡……皇上是什麼意思?」
孫榮的所有反應都在體現著他不合時宜的心虛。
他的夫人揮退了下人,上前安撫丈夫:「你在擔心什麼?」
孫榮體味著夫人的軟言安慰,說道:「夫人,我後悔當時的衝動了……」
夫人冷靜問:「你後悔什麼?後悔當初不該動手?還是後悔沒能借勢徹底要了他的命?」
孫榮在屏風的陰影下沉默了很久,到最後竟開始不自覺的發抖。在夫人的嘆氣中,他終於崩不住情緒,從太師椅上劃下,捂住了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