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慈到了北境大營的駐地,神鳧迎了他,一路無人阻攔,他衝進了中帳。
撲面濃郁的藥草味熏得人眼睛不舒服。
芙蕖帶著一個不知所措的孫小姐守在榻前。
謝慈趕上了,在荊韜閉眼前的最後一刻。
那位已經走到生命盡頭、耗盡了心血的老人,緩緩轉頭看著他,然後閉上了雙眼,咽下了最後一口氣,溘然長逝。
帳中靜悄悄的,連嚎哭聲都沒有。
謝慈環視屋裡的人,問:「他留了什麼話?」
神鳧答:「死守,死守消息,死守邊境。」
謝慈慢慢的挪過去,在榻前坐下了,低頭望著荊韜露在被褥外枯瘦的手,摸了摸,還殘留著一絲溫度。
又是一個終老北境的將軍。
荊韜膝下無子。
他年輕時剛新婚沒幾日,就追隨謝老侯爺往北境建功立業了,不了,卻由於帝王疑心,一生都流放在此地,不得歸家。
幾十年間,家中老母病逝,妻子獨守空房,夜夜守在潁河畔,興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等的希望在哪裡。
神鳧將荊韜的手塞回了被子裡,又親力親為換上衣服,然後對謝慈道:「北鄂近來小動作不斷,今年冬雪下的太頻,關外的日子不好過,北鄂那群狼您是知道的,越是難熬,就越是不安分。」
謝慈臉色沉鬱發白,問:「你有什麼想法。」
神鳧道:「將軍臥病時,預感到不好,再三叮囑,務必穩住軍心,至少等撐到明年開春。」
北境的駐軍是荊韜一手栽培出的,但說實話,這種苦寒之地,多年得不到京中的重視,極難養出帥才。更何況他們流放這些年,京中的軍餉和支援都跟不上,老將們死的死,病的病,軍隊人數一年比一年少,而新鮮的小將們又寥寥無幾。
做個不祥的比喻,他們像是已經走到山頭的日頭,不再灼人熱烈,只剩下不溫不火的餘暉,都是強撐。
荊韜的喪事秘而不發。
皇上趕來的時候,正好北鄂的騎兵在入夜時分又發動了劫掠。
明鏡司護衛著皇上,與救援的軍隊碰面,被接回了中帳。
此時一片兵荒馬亂,謝慈和芙蕖都不在帳中,皇上只見到了被妥善安置的孫小姐,兩個人相視久久無言。
謝慈直到天亮時分才會營,身上帶著揮之不去的血腥味,芙蕖跟在他身邊,他們很少交流,只偶爾眼神交錯,但也沒有太多的停留。
皇上感覺到不安,問道:「外面……戰況如何?」
謝慈竟然還能在軍營里抽閒泡出一壺熱茶,當然,有些廉價,遞給皇上和孫小姐,他說:「等天亮,請明鏡司護送皇上回京吧。」
荊韜的遺體送進了棺材裡,幾兩薄木板,停放在帳中,有些寒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