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断告诉自己,只要她手脚够快,只要她把自己反锁在屋里,只要她有足够吃十天、半个月的食物,那就没问题了。这自我安慰没什么帮助。一直闪进脑海中的,是最后一次看着她的记忆;她戴着那顶大大的草帽和园艺手套,往我们的小菜圃走去,而迷雾就在她身后的湖面上磙动。
现在我该想的是比利。比利,我告诉自己。比利小子,比利小子……我也许该在这张纸上写这名字一百次,就像被罚写“我再也不在课堂上乱丢纸团”的学生一样,而外面是阳光晴朗的三点钟,老师坐在位子上改作业,可以听到她的笔在纸上发出的刷刷声,远远还传来小孩在为临时棒球赛挑选队员的声音。
总之,最后我做了我唯一能做的一件事,把车子小心倒回堪萨斯路上。然后我哭了。
亚曼达怯怯地碰碰我的肩说:“大卫,我很难过。”
“是啊,”我想止住哭泣,却不怎么成功,“是的,我也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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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车开上三〇二号公路,然后左转朝波特兰驶去。这条路也是凹凹凸凸的,但大致上比堪萨斯路好走一些。我担心的是桥梁。缅因州处处是溪流,因此大小桥梁随处可见。还好拿波里大桥没断,从那里到波特兰一路都还顺利,只是慢了点。
雾依然浓密。有一次我以为路上横躺了好几棵落木,因此不得不停车,结果那些树竟然上下动了起来,我才意识到原来它们是触须。我停车等候,不久它们便缩走了。有一次,一只有绿色身体、透明长翅膀的怪物飞到车盖上。这怪物看来有点像是变形的恶心蜻蜓。它在车盖上盘旋了一会儿后便振翅飞走了。
比利在我们驶离堪萨斯路大约两小时后醒了过来,问我是不是接到妈咪了。我告诉他,因为有落木挡在路上,我无法驶进通往我们家的小路。
“她没事吧,爸爸?”
“比利,我不知道。但我们会再回来找她的。”
他没有哭,却又昏昏沉沉打起瞌睡来。我倒宁愿看他哭。他睡得太多了,不免叫人担心。
我的头开始剧痛。我想是由于我们以时速低于十哩的速度在雾中开了好几个小时的关系,而且一直等着下一秒钟会碰上什么意外──桥梁冲失、土石流或是三头怪兽。这实在令人万分紧张。我想我祈祷了。我祈求上帝保佑黛芬平安,不要把我的通奸罪报应到她身上。我祈求上帝让我将比利送到安全之处,因为他已走了这么远了。
浓雾来袭时,不少人都把车停到路旁。中午之前,我们便驶抵北温德翰。我先走河岸公路,但走了四哩后,架在一条湍急小溪上的桥已被冲垮,掉进河里。我只得倒车驶了大约一哩路,才找到一个空旷到能掉头的地方。所以我们还是走三〇二号公路开向波特兰。
我们到达波特兰后,我抄近路驶上收费公路。公路入口处的一整排收费亭就像没有眼睛的骷髅头一样,空无一人,其中一座的滑门上挂了件破掉的夹克,袖子上有“缅因收费公路”臂章,上面染了已干的血渍。自从离开联邦超市后,我们还未碰上一个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