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明燭先是閉著眼睛,被李雨升摸了好一會兒,便緩緩地睜開眼,望著李雨升頗有些認真疑惑的神色,還沒開口,就聽李雨升笑道:「我現在可怕你眼珠子突然變成灰色的,都有點心理陰影了。雖然那也是你、也挺可愛的,不過到底每次你眼睛一灰就不像個人了,多少有點恐怖谷效應那味兒,看我也不像看人,總感覺要吃了我似的。」
「……對不起,我……」
「不是對不起的事兒,不是說你怪你什麼。」李雨升又笑了笑,依舊輕輕地、輪流碰著鹿明燭左右內眼角的痣點,「咱不就是閒嘮嗑麼,我沒別的意思,你不用壓力這麼大。」
「嗯。」
「有的人還雙重人格呢,瘋起來不講理,比你這嚇人多了。」
「……」鹿明燭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終歸欲言又止,李雨升看著他的樣子,總是忍不住想傻笑,指尖輕輕在鹿明燭的痣上敲了敲,笑道:「小美人兒,聽說過眉心痣鼻尖痣的,你這兩顆長得地兒可真少見,我反正從來沒在別人身上見過,感覺那些相書上解讀痣點和命有什麼關係的都不見畫到這兒,你怎麼長得,這麼恰好。」
鹿明燭沉默著沒出聲,直到李雨升將手收回去,看著他的臉色,問道:「怎麼了?」
「這不是痣,是傷口。」鹿明燭極輕地說了一句,先是垂下眼去,而後將視線轉到了一旁,沒再看李雨升,「就是……這樣,我才從人變成鬾的。」
「呃……」李雨升磕巴了幾下,自覺好像是說到了什麼不該說的、鹿明燭傷心忌諱的話題,可又跟著皺眉心疼,他向著鹿明燭湊近幾分,自己的聲音也輕了下去:「怎麼個事兒,和我說說呢?」
「我也不是很清楚,忘了很多了。據說是要挑選特殊日子出生又特殊日子懷胎的孕婦,用什麼樣的方法養著,一直到生下孩子來……我記事起就一直關在黑屋子裡,能聽到聲音,但是很少見光。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出生的,也不知道活到幾歲的時候,突然被帶出去……」
鹿明燭的話語頓了頓,似乎是陷入了回憶,仍舊沒有再看李雨升。
「當時只記得被綁起來了,用了很長很粗的一根針,扎在了這個位置……」鹿明燭抬起手來,指尖湊近自己的眼前,卻沒有碰到,「針橫著挑進去,把眼睛挑瞎了,再順著灌進來了水銀和香灰之類的東西。……記不太清了,後來就這樣了。」
鹿明燭說得不算風淡雲輕,也不像自己已經釋然了的樣子,講到曾經遭受過的酷刑虐待時表情依舊有些瑟縮,李雨升眉頭緊皺,再想去碰一碰鹿明燭的眼睛,卻發覺自己已經缺乏觸碰那兩點「傷口」的勇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