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學校里,又死了個人。」李雨升冷著聲音開口,打斷了鹿明燭的話,「丟在牛棚里,活活用磚頭拍死的。」
鹿明燭沒想到李雨升說起這些,不由微微一愣,收斂起笑容,坐到李雨升的身邊,輕輕握住李雨升的手,關切地看著他:「牽連到你了?」
李雨升搖頭,垂下眼看向鹿明燭的眼睛。
第一次在落梅城的燕子橋上見到鹿明燭時,李雨升便是被這雙眼睛勾住了。
如今在燭光搖曳的夜裡,鹿明燭雙眼間獨一無二的一對小痣愈發妖冶,好似通靈來到人間的鬼魅。
李雨升想到那位假道士的橫死,更是突兀地想到那些猶言在耳的「你是被鬼怪纏上了」的胡話;他想到鹿明燭常常深夜出門,帶著一身腐臭味與血腥味回來,卻又對身世來歷在做的一切諱莫如深;他想到鹿明燭總是有花不完的錢、數不清的金銀珠寶,從來不與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交往;他想到鹿明燭恢復能力極快的身體,和每每情動之時便能聞到的異樣香味。
沒由來的,李雨升突然之間覺得眼前這張已經看了十年的熟悉臉有些陌生的可怖、覺得身邊的鹿明燭有些嚇人,他渾身一個機靈,錯開些許視線,摸出菸斗來將菸草點燃,狠狠地吸了一口強迫自己清醒一些,總算維持住了嚴肅的表情,低聲道:「鹿明燭,我只給你這最後一次解釋的機會,你到底背著我去做什麼?如果今天還是不說,那麼你以後再也沒機會說了。」
鹿明燭微微皺起眉頭,因為心虛緊張而情不自禁地吞了一口口水,腦子來迴轉過幾次,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說了你可能……可能不信,我……我是、是福應觀出來的道士……我知道你不喜歡、不相信這些,但是周邊鄉下總是有人信的,總會有人請我去,我只是……只是去畫幾張符、做做占卜……」
鹿明燭說著,生怕李雨升不信,有些著急地從口袋裡掏出來幾張符籙和銅錢,哆里哆嗦地擺在桌子上,一股腦推到李雨升的面前,急道:「先生,我沒說謊,我不會騙你的,我騙誰都不會騙你的……你看,這些東西都在這兒了,我是知道你看不慣這些才瞞著你的,你、你不喜歡,我以後再也不去了,再也不做了,成嗎?」
李雨升看著桌子上那些畫了紅色的曲里拐彎的線的黃紙,看著那些邊緣磨損不少的銅錢,良久不發一言。
鹿明燭忐忑地望著李雨升,抿緊了唇,想要開口又怕惹得李雨升越加生氣,更害怕一不小心著急說錯什麼招致不好挽回的後果,直到聽見李雨升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