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他也只是照做,從沒有多問過一句。
安平公主和先帝一母同胞,即使老師不說,他也是會這麼做的。
先帝賜他天子姓,如此殊榮,世間唯二。
這麼多年,無論是他生辰,還是逢年過節,他都會去太廟給祭拜,也從來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
可今日,不知道怎麼回事,一閉上眼睛,立在太廟裡的那幾個牌位始終縈繞在他腦海,遲遲揮散不去。
第59章 清極不知寒(十九)
北風漸息, 天光熹微。
卯時正刻,街道上已有了零星的匆忙趕路的行人。
隨著更夫饒有規律的梆子聲傳來,霍無羈猛然從睡夢中驚醒。
他坐起身, 憶起昨晚凌亂的夢境, 抬手捏了捏眉心,稍緩了一口氣後,漆眸清明。
他洗漱完,換上學子服, 又去廚房簡單煮了兩碗熱粥。
忙活完這些, 光線總算是比剛才亮了些。
旋即,他提著食盒去叫溫予起床。途中,他又繞到後院馬廄, 套好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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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溫暖,炭盆將息。
溫予斜躺在軟塌上,纖細脖頸下的雲枕被淚水打濕了好一片, 鬢邊幾縷秀髮黏膩打在臉頰上, 衾被垂落在地,只一角被她緊緊抱在懷裡。
她又一次夢見了霍無羈。
二十四歲的那個。
這一次的夢境中,她倒是沒有被鐵鎖縛著,卻像個透明人一樣,任何人都看不到她, 也聽不到她說話。
她眼睜睜看著林琅折辱他,眼睜睜看著劊子手舉起長刀,卻無可奈何。
林琅揮刀斬向他膕窩時, 溫予沖了過去, 本想擋在霍無羈面前,可林琅竟能從她身體穿過, 隨即,她聽到利刃割破血肉的聲音,汩汩鮮血湧出,染紅了大片的白雪。
劊子手裡的大刀落下時,她也衝上去了。
卻依舊無濟於事。
大刀落下的瞬間,溫予臉色蒼白,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攥著被子的一角,腦門上也生出了一層細汗,一聲聲細碎的呢喃從唇.瓣湧出。
「不,不要,不要殺他。」
「不要。」
正此時,一陣不急不緩的敲門聲將她從噩夢中拽了出來。
溫予猛地睜開眼睛,倉皇坐起身,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霍無羈的耳力自小就好,他站在房間門口,將她那幾聲細碎的呢喃盡數收進耳中。
敲門聲戛然而止,才舒展開來的眉心又一次擰緊,眉目滿是擔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