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宋安寧此番離家出走,卻偏偏奔著這最遠的海寧而來,還有另一個由頭。
十六年前,宋家指腹為婚,把這個小女兒許配給了當時出任大學士的陸家獨子,算是一門登對的好親事,不料宋安寧還未來得及出閣,陸家卻獲罪被貶,陸天鶴從大學士之職一路被貶至海寧縣的縣令,陸家一敗塗地,這門親事也就告吹了。
誰知這年幼的宋安寧卻是女兒家的心思,雖然從沒見過這個“如意郎君”,但還是打心眼裡想來看看他長什麼模樣的,於是正趁著和爹娘賭氣說走就走,帶上銀錢和唯一的丫鬟紅豆,還真就走到了海寧縣。
若是那陸家小哥哥生得不俊,宋安寧便打算扭頭就走,回家就求爹娘另說門親事。
“這話你一路上說了幾百回了,煩不煩呀。”宋安寧好奇地四下張望著,“只是這天色也晚了,咱們得找個落腳處才是。”
此時紅豆已付了銀錢,跟上宋安寧的腳步又走到別的鋪子去,只見宋安寧又被對街上那一處燈紅酒綠的青瓦小秀樓勾著生出興趣來,隨手指了指旁邊的一處包子鋪,“去,給我買兩個肉包子當晚膳,一定要肉的哦,菜的我可不愛吃。”
“哦。”紅豆耷拉著腦袋一路小跑過去,按照小姐的吩咐買了包子,回頭就看見宋安寧邁開步子朝那花紅柳綠的秀樓走去,她心中一沉,一邊高喊著一邊飛快地衝過去——
“哎呀小姐小姐!那裡不能去!那是……”紅豆嘆了一口氣,眼看著宋安寧的衣角飄然消失在那扇門中,低聲道,“……那是花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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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寧縣上的醉花樓,雖不如京城中的天香樓那般貴胄雲集,香雲滿目,連姑娘都是來自七國各地,身價高得出奇,卻也是縣裡最賺銀子的所在。醉花樓里的姑娘才華橫溢不說,且都是賣藝不賣身的,一首小曲就要三兩銀子,尋常百姓家都是逛不起的。
但即便是京城的天香樓,宋安寧身為宋家的小姐,也是沒機會見識的。
宋安寧款步踏入這方極樂天地之時,就已經被不少雙眼睛盯上了,眾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目光卻毫不避諱地落在這位大小姐身上,紛紛說道稀奇真稀奇,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女人逛花樓的。
宋安寧一襲水色羅裙描素妝,清水出芙蓉一般,明眼人一看就知是大家閨秀,看見那方戲台子上姑娘的舞姿不錯,很大方地自己找了個好位置坐下,“小二!來壺茶!茶要千葉玉玲瓏。”
她話音才落,片刻就來了個珠翠滿頭的婆子迎上來,那雙鼠眼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陰陽怪氣地笑道,“實在對不住這位姑娘,咱們這裡不接待女客。”
“為什麼啊?”宋安寧不明所以,在眾人不懷好意的笑聲中也不好掉下價來,“本姑娘有銀子,給我一間上好的房間,再來些可口的小菜,有什麼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