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多了,谈起亲情他自然是有无数的话可说。还有什么晚上掖被子,为对方分担,共同出去踏青啊……一直支持家人,不想吃药的时候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听到前面林玉还颇为认同,因为这正是她在家中时家人们会做的。可到后面怎么不对劲了?
什么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不是纵容吗?在家中无论是谁处于这种境地,其余人都只会让他老老实实把药吃完好快些好的。
她心有疑问,但忽然想到奚竹自小便失去家人,与抚养他的安相关系也并不融洽,或许没有过这种经历。想到如此,她心里泛起一丝细密的心疼来。
但此刻奚竹说到此处,眼神也泛起疑惑来:“是这样吗?家人会这么纵容吗?”
林玉摇头答道:“不会。我以前生病的时候,他们只会看着我吃完,一滴也不能剩。”
又像是觉得好笑,问道:“你打算把孟源说的那些,挨个对我做一遍吗?”
奚竹小声嘟囔道:“那也得有机会啊。”
林玉没听到这句,因为一阵冷风灌进来把烛火吹得摇摇晃晃,她起身去关窗户了。
好了,人也等了,糕点也送了,现在看起来一切都达到了一个不错的效果。奚竹心情大好,笑着告辞,转身朝门口走去,嘴里甚至情不自禁地哼出歌来。
他的手碰上门正要推开之时,忽然想起他那里还有些桂花糕,只是外观不太好,但想必林玉不会介意。
奚竹扬起笑容正要开口,林玉的话却先一步传进耳朵里。
“你早先在我屋中的时候,在做什么?”
纵使她尽力以一种平常的方式说出,但那一丝试探同样不能忽视。
奚竹心里的热情像是一下被冷水浇熄,他勉强维持笑容,长长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
“你以为我在做什么?”
林玉一怔,找补似的说道:“我桌上有很多卷宗,我……”但说到此处时却突然停住了。
她不想往下说了。
冷风呼啸灌入,房中蓦然回归平静,两人这般沉默着,之前欢快的气氛一瞬间就被冷气覆住。
正当林玉以为奚竹不会说话了,他突然开口:“什么也没做。就是在屋中等你,桌上书信动了是因为放了食盒。”
说罢后就离开了,走得急连照路的灯都没有拿。
奚竹走进夜色中,脑中思念纷杂,他应该再插科打诨说些话让林玉别多想的,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她是女儿身多些警惕是好的。
但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奚竹快步跑回自己的屋中,坐在床榻上,只觉着心里空落落的,这种莫名的情绪牵扯着他,使他一夜未眠。而对面厢房中的林玉望见奚竹急匆匆地走开,同样愣在原地。
她想她可能搞砸了什么。
第63章
◎他爱穿什么衣服跟她有什么关系?◎
今日天光大好,彤彤的阳光照下来,直让堂中那桂花树金黄得如同开满花一般,让人看了心情也变得暖洋洋。
算来,这已经是来到桐遥的第五日了,在林玉昼夜不停的努力下,近年来的案宗总算看了个七七八八。她手中拿着几卷走出房门,恰好,奚竹正推开对面的门。
她一抬手正要笑着打招呼,却不料奚竹又立马将门关上。
嘴角的笑讪讪停住,林玉闷闷地继续朝外走。待到了前堂,发觉桂纶已在那里了,她急忙抛去那丝不爽的情绪,道:“桂县令。”
桂纶不苟言笑,走到前面微微点了一下头:“林大人。”
此刻屋中没有其他人,桂纶没有掩饰她的身份,直说道:“近日下官事务繁忙,没能好好招待大人。现下才终于闲下来。不知近日来大人对这些案宗可有疑问?如有自当告诉我,由下官来为大人解答。”
林玉忙称没有:“桂县令洞察秋毫、见微知著,所写卷宗更是细致严谨,没有一丝不合理之处,这份恪尽职守之态,我实在佩服。也因得这份细致,我看起案子来速度才能这么快。而我虽为朝廷指派,但入仕尚短,远不如桂县令劳苦功高……”
突然话锋一转:“但我还有些疑问。”
她在心中暗暗数了几个数,就听到门口传来声音。桂纶正要去阻止,林玉却笑了笑:“是孟大人二人。”
果不其然,下一刻孟源的声音就响起:“林兄、桂县令,没来晚吧。有点事耽搁了。”他脸上挂着一贯的笑,眼神却不经意瞥向身旁的奚竹。
见堂中林玉与桂纶分坐两旁,他抬脚正欲去旁边的木椅上,然而有人动作更快。奚竹自进来后一言不发,腿一迈却先到了桂纶旁边的座位边,径直坐下了。
于是孟源只得在林玉旁边坐下。
这场景自然落到了林玉眼中,她瞧奚竹穿了一件杏黄刻丝并蒂莲直缀,腰间坠着一个镂空云纹玉带扣,端的是一副锦绣富贵的公子模样。
她心里暗想:这与方才他穿的好像不一样吧?更何况来到桐遥之后,他的身份是“林玉”身旁的护卫,时常穿的便是暗色黑衣,许久未穿此等明亮的衣服了。
不过看桂纶并无太多惊讶神情,估计他早已猜到奚竹也并非普通护卫,这才没多说什么……
有下人来添茶水,林玉一激灵回神,惊觉发现,她已把杯中茶水喝完,不由自讽,想那么多作甚?
他爱穿什么衣服跟她有什么关系?
当然,他坐在那边也无所谓,他今早看到自己后,马上故意躲开也没关系,他昨日吃饭时一个正眼都不看她也没关系,他把自己做的桂花糕撂在原地也没关系!
想到这里,她重新拿出卷宗,平视前方说话,一个眼神都未给到奚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