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谦虚了,探长。”
他实在太天真了,梅格雷只得转过头去,掩饰笑容。他把所有和案子有关的东西都拿到这间房间里来了。确信那张铺着印有黄褐色图案的印度花布台布的桌子不会使他有所收获了,他才把材料摊开,从医生的报告到犯罪档案,这天早晨送来的凶杀案现场和尸体的照片。
最后,在某种冲动的驱使下,在这种冲动里,迷信的成份多于科学的成份,他把埃米尔·加莱的照片放在大理石壁炉架上铜烛台旁边。地板上有一块地毯。橡木地板漆得铮亮,第一次来调查的人发现尸体后,用粉笔划出了它的轮廓。
从窗外的绿树丛中传来一片嘈杂的声音,好不热闹:有鸟叫声、树叶的飒飒声、苍蝇的嗡嗡声,还有远处马路上小鸡的啾啾声,铁厂里锤子击在砧上有规则的铛铛声为这支交响乐打着拍子。
从平台上偶尔传来模模糊糊的说话声,还不时会听到一辆汽车隆隆地驶过吊桥的声音。
“不管怎样,你已经弄到了许多材料,我真不敢相信……”
探长没有在听他说话。他一小口一小口地抽着烟斗,不慌不忙地在地上原先尸体两条腿的位置放上一条黑裤子,裤料十分紧密,尽管己经很旧,从它的光泽估计,穿了有十年左右了,但是看起来它肯定还可再穿十年。
梅格雷展开一件布衬衫,在适当的地方放上浆过的前胸,但是整个效果是不真实的,当他在裤腿下面再放上一双紧口靴,结果,唯一的效果是使整个形象显得很可笑,而且很可怜。
这看起来肯定不像一具尸体,出人意料地它倒很像一幅漫画,以致那名警官看了一眼探长,困窘地格格一笑。
梅格雷没有笑。他缓慢而认真地走来走去,步子沉重、坚定。他检查了一下外套,然后把它放回箱子里,证实了在小刀刺过的部位没有窟窿,而背心的左口袋上面被刺破了,说明它是套在浆过的前胸外的。
“当时他就是这么穿的。”他低声说道。!
他查阅犯罪档案处寄来的一张照片,又在地上放了一个很高的赛璐珞领子和一条黑缎领带,最后摆全了那个形象。
“你知道吗,警官?星期六,他在晚上八点吃完晚饭。他吃的是面条,因为他正在吃规定饮食。然后按他的习惯,一面看报纸,一而喝矿泉水,十点钟后不久,他走进这个房间,脱去外套,但仍然穿着鞋、戴着领子。”
事实上,与其说梅格雷是在对警官说话,倒不如说是在对自己说话。不过,警官专心倾听着,他觉得对每句话表示赞成是他的义务。
“当时,那把小刀可能在哪里呢?那是一把有保险栓的小刀!可只是一把像许多人随身携带的放在口袋里的那种小刀。等一下……”他把和其他的证物一起放在桌上的那把小刀折好,轻轻地把它放进黑裤子左边口袋里,“不对!这样弄出皱纹来了……”他又试着把它放在右边的口袋里,这才似乎感到满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