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看着摊在地上的那条不像样的黑裤子,裤子的膝盖处已经磨光,变松。他回想起穿着紫红色绸衣裙、满身珠光宝气的加莱太太和她的尖酸刻薄的声音。
几乎可以听到他对照片在说:“你就爱她到那种程度?”最后他耸耸肩膀,转向那堵在阳光下烤晒的围墙,就在八天前,埃米尔·加莱穿着衬衣趴在那儿墙头上,浆硬的衬衫前胸支出在背心外面。
“还有一些纸灰,”他对莫尔说,他的声音有点儿厌倦,“看看你是否还能发现些什么别的关于雅各布先生的事情。嗯,那个告诉我他是从《圣经》上才知道雅各布这个名字的白痴是谁?”
一个满脸雀斑的小男孩倚在窗上,咧嘴笑着。这时,从平台那儿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吩咐他说:“让那位先生继续干他的工作,埃米尔。”
“哈!又是一个埃米尔!”梅格雷嘟囔,“不过,这个至少是活的,而那个……”
他终于控制住自己不看照片,走出了房间。
第七章 约瑟夫·莫尔的耳朵
眼下还在伏天里。每天早报上全是有关法国许多地方暴雨成灾的报道,桑塞尔这儿已经有三个多星期未曾下过一滴雨了。下午,埃米尔·加莱住过的这间房间充满阳光,热得难以忍受。
然而,在这个星期六,莫尔只是拉上粗亚麻布窗帘,挡住敞开的窗户,午饭后半小时不到,他又在仔细观看玻璃片和烧焦的小纸片,像个节拍器那样有规则地干开了。
梅格雷在莫尔身边转悠了几分钟,用指头摸弄东西,脚步移来移去,像个下不了决心的人似的。最后,他叹息着说:“听着,老伙计,这样下去我可受不了了!我钦佩你,你的体重没有200磅。我得出去透透新鲜空气了。”
在这样的酷暑里,哪儿会有阴凉呢?咖啡馆前的人行道上有一阵微风,但是旅馆里的旅客和他们的孩子们也在那里。在咖啡馆里,你用不上坐到半个小时,就一定能听到咔嗒咔嗒使人烦躁的台球声。
梅格雷走到院子里,院子有一半在阴影里,他叫住从他身边走过的年轻女招待吩咐说:“请给我拿一张帆布躺椅来好吗?”
“你真想坐在这儿?你会饱受厨房的全部噪音的。”
他情愿听厨房的噪音和母鸡的咯咯声,也不愿听别人唠唠叨叨的说话声。他把椅子拉到那口井附近,用一张报纸遮住脸,挡住苍蝇,不一会儿,他就进入了一种舒适的昏睡状态。
慢慢地,盘子在洗涤机里洗涤时发出的噪声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一部分,那个死者似乎占据了梅格雷整个身心,在他打盹的时候,那种感觉消失了。
他听到了一种声音,好像是一把枪发出的两响枪声……这确切地是在什么时间?枪声没有完全使他从昏睡中清醒过来,因为他脑子里立即做起一个梦,把这些不适当的声音都解释过去了。
他坐在旅馆外面的平台上,蒂比瑟·德·圣-伊莱尔穿着一身深绿色的衣服走过,后面跟着十来头长耳朵的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