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裴淺海只是很慶幸火爆脾氣的裴慧瑛因為姑丈的事趕回家不在,不然現在恐怕情況不只大動干戈那麼簡單。
她起身走到廚房要取水,裴翔安也跟進來,抓起水杯就往她頭上摔,「裴淺海,我話就擱在這,不簽名今天就別走出這房子。」
她捂著額頭,感覺鮮血慢慢淌下來,「那行,我報警。」
說著直接拿起手機撥通 110。
沒想到她是動了真格,裴翔安臉色開始有些退縮。
這個家的人三教九流來都不怕,但一個賭一個毒,就怕警察。
等警察來時,整間房子的人都灰溜溜走了,她給特地趕來的警察道歉,好在人民保母什麼都沒責怪,看了下清冷的老房子跟環境,還提醒她換個鎖,這一片房子夜裡容易遭竊,她一個女孩子在家更危險。
在醫院待了幾個月,又被這麼鬧,眼下裴淺海也沒什麼心思處理,虛應了下便送走了警察。
人一走,整間房子都空了下來。
樓上隱隱傳來甄嬛傳的開頭曲,樓下還有孩子的哭聲,隔壁是林家人打麻將的聲音……
她呆呆站在客廳中央,看破舊的沙發、年久失修的木質茶几、破裂的膠質地面……早前所有的忙碌所有的焦慮煩躁一下都散去。
所謂人去樓空大抵如此。
而痛失親人時什麼時候最難過呢?
不是人剛走的那一刻,是當你孤身回到家,面對這熟悉的一切,又清楚明白陽台上那件洗得松垮空洞的白色汗衫主人再也不會回來時,最讓人崩潰。
那些沒人了解的孤單,仿佛人生沒有明天的絕境,心臟像是被刨空了一塊, 陷入一種無法言喻的低潮里。
甚至,連呼吸本能也被剝奪。
體內慢慢湧上無法抑止的恐慌,魂魄跟肉體仿佛被撕裂開來,她漂浮在空中看自己,只想找人接住她。
就是這樣解離的時刻,她掏出電話,撥出那隻被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
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
好比渴了會找水喝、冷了會找熱源,她渴望聽見江北馳的聲音也是一種本能的欲望。
即便是一句「餵」也好。
可是並沒有。
當冰涼的系統機械通知聲透過話筒傳來,她才明白自己身處在真正的谷底。
其實不是想找誰當依靠,只是,很想聽他柔軟的嗓音,說那麼一句沒事了。
即便於事無補,可只要他開口,也很安慰。
但那樣的資格,也被她弄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