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别墅,从她身边跑出去了。跑到门口,墙上的壁画正看着我的背影。我跑出门外。
她站在大理石地板上,僵硬的身体,像蜡像一样,冷静的哭着,一动不动。
我环绕着别墅跑着,跑着,跑着,从窗口一眼望去,她依旧躺在床上。她死了,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即使我再怎么想象,她都只能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而且左手旁边从这里虽然看不见,床单、被褥都染成红色了。
我闭上眼睛,有那么一秒,她仍在我的身边,身穿一件油油的金黄色高雅的裙子,不,是旗袍,从上海滩买的。我们在上海滩呢,在江边,黑色轿车里面。她一边向我诉说着开心的话语。
“我想学拉丁舞。”她说。
我为了听她开心的讲话,故意将车速降到了0·1米每秒,比蜗牛还慢。
我说:“你还不如学肚皮舞呢?”
“为什么?”她扭捏着像小女生淘气的嘴唇,掰着从脖子上取下来的项链。
“因为你跳肚皮舞的话,我递给你手套的时候,就可以低着头不仅看到你的短短的裙子,还有你的小小的肚脐眼了。”
她正张开故意涂抹的鲜红的嘴唇,卷起漂亮的水淋淋的舌头,她想说些什么,大概你太色了,你太坏了之类的调皮的话语。
但我睁开了眼睛,事实只有一个她真的死了。而我围绕着她的死亡乱转,不知所措。
我跑着,跑着……
又退回来,像倒车一样,不仅仅是这一次我多少聪明一点,我可以一直守望在她的窗前,一动不动,至少还能多看她一眼。她正在落地窗前,往嘴唇涂抹一抹红色。她小心翼翼,像是在一个至少好几百米的地窖里面给一件几十代人一直频繁上色的陶瓷一样。每一代人只往陶瓷上面小心翼翼的胆战心惊的添加一点点红色,一代一代,传到这里,像一种琴音里无比喧哗的颤动,那颤动上色的小伙子也时常感觉到了。
不,我不得不退回来,是因为一群人在我面前咄咄相逼,他们大步大步向我赶来,男男女女他们跑起来了,势必想抓捕我,让我消失,连心爱过的女子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望了她最后一眼,有那么一刻,我们的目光尽然巧妙的重合在了一起。
我转过身来,我必须比他们都跑得快,我不能被他们抓住,丢了性命。那样的话,假如情况变成那样的结果,我便再也见不到她了。而她再也见不到我,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依然过得快快乐乐,开开心心,将我永远抛在脑后,将我永远永远的忘了,记不起来。
我已来不及登上黑色轿车,它离我还有十多米远,而身后的人群距我不过三四米罢了。只要我稍微慢下来,便会逃不出他们的手心。
警察也在抓我,我听见警察习惯性播放的声音了。我不相信警察为了保护我,而即将拦住我身后的人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