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想叫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在她哭泣聲中跟著漸漸染上喑啞的哭腔。
恐懼完完整整、不留一絲餘地地蓋壓在他身上,狠狠撕開結痂的傷口,他記得她奄奄一息的模樣。
「阿單……我今個兒施粥時聽到有人說官家明德……三年了……是不是要結束了?」
他緊緊箍住她,眼淚悄無聲息順著眼尾滑落進她的烏髮。
他聽到自己蒼白無力的音調。
「快了,婉婉,就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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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三,難得的晴朗日子,日光跳躍在行人的面容,照得人眯了眯眼。
今日是顧家的頭七。
遙說死者頭七日會回家看一看,家人可為歸家的死者魂魄準備膳食,但卻不能相見,不然會令死者心有牽屬,難心安、難散塵間緣,留戀陽世便令魂魄無依,若生出執念來或要變作久久不散的厲鬼。
顧家無人,她只能在這日念經誦佛,願平散死者心間塵緒。
平婉依著佛禮做遍已過一個半時辰,她眉宇沉靜,從蒲團上起身去帷幔後淨手。路過大敞的紅門,耳聞院中笑語,院中有棵上百年的菩提樹,上頭牽起紅綢一縷一縷,系掛了不知多少人的願景。
小和尚揖著禮要與她擦身而過,平婉想了想叫住人。
「小師父,空了大師可在寺中?」
小和尚:「方才有客來,方丈正在客室。」
平婉施禮道謝。半月前她在這兒要了串佛珠,懇求由空了大師親自開光,將才看到香客懸綢不由想起,便順口問上一問,算不得緊要。
踏出殿門,只見太陽高升耀目,原來將近正午,平婉闔了闔眼適應著昏明變化。
菩提樹旁圍了三三兩兩的人,臉上盈溢著燦爛的笑容,與身旁人相攜選高枝或扔或系上寫了祝願的紅綢,相視而望,空氣中仿佛都添了蜜。
她移開視線,垂下眼瞼,欲從沿廊繞行而過。
行數百步是一拐角,裙裾在空中劃出淺淺的弧度,平婉轉個腳尖卻覺黑影壓過,正是對面來了人,因著視線所擋竟是無知無覺,她慌慌張側身讓路,視線中看到石青色的皂靴。
高繼壤原是替母親來寺里拿佛經,不曾想碰到熟悉人,想起那日她與劉恆對峙模樣,也不知魏單如何相待。
「姑娘,竟是有緣在此相見。」
音色略微耳熟,且這周圍恐是沒有什麼別的姑娘,應當是和她對話,平婉抬起眼,是個周正溫潤的少年郎。
她識出了,淡笑作友好,略行一禮:「公子。」
說罷越身就要離去,裙擺擦過他的袍,似有浮香掠過。著實果斷利索令高繼壤蒙幾許,腦子裡還沒有回過神反應過來,嘴上卻先一步脫口而出:「姑娘且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