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婉頓下腳步,沒有回頭。
高繼壤看她停步,緩口氣才接著道:「鮮為人知的,玉明園除了有名氣的百畝梅林其實還有一福池,據說是濟福寺的第一任方丈慧明大師特為皇家所設。姑娘想必知道慧明大師乃千年第一佛,功德無量,聞圓寂後將其舍利子埋在池底,凡於池中誠心求願者可減罪孽,可積福德。不過傳聞因太宗帝與慧明大師有糾葛,太宗登位後便不再使用。」
這是他母親和他有日偶然說起的,百年前的皇家秘辛,其實到底真真假假早已無從考證,只是他母親信佛始終相信福池存在,並去祭拜過一次。
「然而,這樣一個埋有佛身骨的福池,即便廢棄,即便乾枯,平姑娘既信佛,應當感興趣吧?」
視線中雪青裙擺曳出淺痕,高繼壤鬆口氣,大喜過望。
*
玉明園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
平婉四周張看,各色衣著的人群之外便是紅艷奪目的枝上梅花。
寂寥灰調冬景下異常耀人的紅。
「高公子,福池在哪個方位?」
高繼壤本懷著同遊玩的心思,然終究是用理由讓她來的,不敢遲疑做謊,照實說了,心想看完福池再賞梅也是一樣。
玉明園西南。平婉方向感極佳,提裙就穿越人群奔去。
其實,今日人這般多,而她得了位置並不急這一時,玉明園開放到年初一,還有許多時間。但高繼壤既願和她說起這事,得盡消息就轉身離開顯然不是恰當做法。
他不論抱的什麼目的,總歸是幫了她,沒有過河拆橋的道理。
既如此,不如先去看一看。
高繼壤在後面跟著,一直隔了四五步距離,誰知旁側遽然伸出個手大力摁在他肩上。
他皺眉回頭看去,是一起聚玩過幾次的某位公子哥兒。
「高子承,你竟也來了!」
高繼壤一面笑著客套,一面頻繁回望,人群屏障,早已不見雪青影。
跟著又過來滿身酒氣的兩人,同是眼熟人,非拉著高繼壤過去聚飲,充耳不聞拒絕意,這就將人拉去飲三杯。
平婉朝著西南方向徑直走,愈發荒蕪,枯草橫枝,與欣欣梅林對比鮮明。
她慢下步子,仔細尋找。
高繼壤沒有跟來,她不知原由,亦不在意,沒人打擾她反而合她意。
嘎吱嘎吱,是枯枝脆弱中折斷裂的聲音。
雖不甚明顯,但仍隱約可以瞧出是曾被簡單打理過的,她想起高繼壤所說他母親曾來祭拜。
跨過枯枝敗葉,凹陷的池窪出現在眼前。乾涸的池底被腐爛朽化的枝葉覆蓋,斑駁泥濘。
深埋舍利子,普灑慈悲心。
靜站良久,手心緊握的銅錢汗濕了,她挺直脊背,緩緩合手閉眼,沉靜下心神,虔誠無匹。
—— 佛啊,我願替他贖罪彌補前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