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婉索性卸了氣力,退半步隔開距離福身:「馬公公。」
「她也真是的,下著雨還要你們繼續幹活,這要是淋出病來如何是好?」尖細的公鴨嗓,聽在耳中粗糲難聽。
末等宮女罷了,宮裡何時缺人,生病向來是自生自滅。
肆意目光遊走在她淋濕的身上,平婉作出後撤的姿態,「姑姑好心,給我們備了驅寒的薑湯。」
淺綠色的宮裝扮得姑娘青翠欲滴,又香又澀,她這會兒特意弓起腰,瞧不出什麼來,然方才門口姣柔的曲線早已刻在他腦子裡。
馬榮瞧上她許久,自個人兒沒根,不能人道,欲心難解,就喜歡柔柔嫩嫩的,搦在手心裡仿佛能掐出水揉出汁。
最後一點門縫被闔上,隔絕門外天光和漸大的雨聲。
雨大堪若盆潑,壓住薄霧籠罩下世間喧雜。
緊鎖的紅木房門,茶杯瓷器一掃破碎,茶水四溢,褐色茶葉零星遍布,滿屋狼藉。
短而促的喘息,晃人眼的白膩,大灘大灘血紅。
平婉癱坐在床腳,髮髻凌亂,衣襟半扯露出杏色小衣,她雙目無神散亂,手裡的花瓶只剩半個底,碎瓷割得滿手鮮血。
胸脯劇烈起伏,猶帶驚懼和緩不過心神的急促喘息。
嘀嗒嘀嗒。
沿著滴在地板的血跡向上,床榻之上,鮮血與紅被褥相洇,馬榮死在血泊之中。
「我砸了不止一下,破了個大洞,血大股大股,染紅了我的裙擺和繡花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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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室陰暗又潮濕,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散不去的血腥。
她殺人了。
被鎖鏈扣住的手仍在細微地顫,指縫裡還有殘存的血跡,小指的指甲崩裂成不圓潤的稜角。
不知白日黑夜,今夕幾時,昏昏沉沉之際,平婉想她還沒有見阿單最後一面。
真是遺憾。
魏單只是個小官,難有入宮機會,他前期入仕廣拜門戶,自薦門客。他認知清晰,在沒什麼勢力學識之下,他唯一的或許不能稱為優勢的優勢只是交際。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當在酒宴中聽到平婉消息時,手腕軟抖,酒水盡數潑灑在袍子。
殺了太監的宮女。
未說名姓,魏單卻知,是他的婉婉。
他託了所有關係,傾盡所有,他見到她了,奄奄一息的,渾身鮮血的。
弱小在那一刻殘酷地砸碎他的心,一地碎片。他沒有辦法,無權無勢無錢,甚至來見一面都是困難。
他何其弱小,何其無能。
平婉要被當眾杖死。
閉上雙眼,他似乎可以感受到疼痛,聽到她有氣無力,越來越小的痛呼聲。
從夢中驚醒,冷汗淋淋,一雙漆眸沉了淵澤。
他要救她,要將她托舉而出,要讓她回到太陽底下。
不是她的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