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惡的手掌在等待的時間裡離開脖頸,緩慢地挪至衣領。
鍾情學著秦思意在值機前的樣子,用食指貼著皮膚,很輕地在鎖骨前勾了半圈。
「想畫你。」他又一次說到。
聽不懂似的,秦思意遲鈍地眨了一下眼睛。
那動作慢得甚至能叫人以為他是睡著了,可再睜開,他盯著夜空下繁茂的檸檬樹看了一會兒,倏地笑著說:「好啊,就在這裡畫我。」
鍾情有時候會想,那些出現在課本上的畫家們在創作時都會思考些什麼。
老師要求他們明確構圖,強調光影,注重對色彩的把控,但卻從來沒有說過,假使自己的模特如神像一樣奪走了不忠誠的靈魂,他又該如何在此之後落筆。
秦思意坐在那株檸檬樹下,晚風便在他身邊遊蕩。
青綠的果實在葉片婆娑的陰影下搖晃,月光穿過其中的縫隙,織成無數散亂的柔美絲線,繞在少年的皮膚上,裝飾得單薄又輕盈。
那雙眼睛低垂著,落在藤椅旁起伏的石磚上,被纖長的睫毛隱約遮蓋,只偶爾吝嗇地瀲出幾縷光。
夏季的熾熱似乎融進了血液里,帶來躁動與狂熱,滋養出晦澀而沉重的欲望。
鍾情坐在畫板前,隔著月色,長久地凝望著秦思意。
潮汐在堆滿砂礫的海灘上奏出規律的輕響,他忽地注意到,對方在漫長的靜默後抿起雙唇,平白朝自己釀出了一個笑。
「好笨啊,鍾情。」秦思意調侃他,語氣輕飄飄的,殘餘著從斯特蘭德帶來的冷郁。
鍾情看著他從藤椅上走下來,泛著些粉的雙腳踩向堅硬的磚石,在刺眼的對比中襯出即將臨界的易碎感。
對方帶著涼意的指腹在數秒後才溫吞地貼上他的手背,圈住手腕,舉止優雅地將他的掌心蓋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除了視覺,還需要什麼?」
「觸感。」
鍾情給出了足夠令秦思意滿意的答案。
後者在畫架邊蹲下,伏在鍾情的膝前,目光好繾綣地停滯。
他握著對方的手往下挪,骨節扣住常年握筆的指側,摩挲似的,隨著動作蹭過藏在皮膚下的繭。
鍾情不知道自己該怎樣做,只好在指尖撫過秦思意心口時再度發問。
他沒有看對方身後的檸檬樹,而是始終低頭直視著那雙眼睛。
秦思意棕黑的瞳仁在星夜下變成濃郁的墨色,唯獨裝下鍾情,痴纏似的怎麼都散不開。
「學長喜歡我的檸檬樹嗎?」
鍾情的指尖就停在原地,利刃般指向秦思意細薄的皮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