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林嘉時家要繞很遠的路,老宅在江城的東面,背靠著市中心被保留的山脈,另一側則是連著景區的成片的湖。
邊上的長椅被雨淋濕了,秦思意等得太累,只好半倚在靠背上,用腿挨著硌人的木條,試圖在這樣的天氣下保留一點體力。
【秦思意】:江城的雨下得好大。
他跟著拍了一張照片發出去,鏡頭掛了雨水,將肉眼看見的畫面變成了模糊的、起伏不平的虛影。
鍾情不算外放的性格註定了一旦脫離接觸,兩人的關係就會變得被動。
秦思意漸漸從輸出情感的一方轉變,開始試圖向鍾情索取,矛盾地保留最後一點矜持,怎麼都不敢表現得過於直白。
如果讓鍾情評價,他會說對方像一隻小貓,明明已經在心裡預演了無數遍該怎樣去黏人,可到了應當行動的前一秒,秦思意就會毫不意外地退縮,變回印象中的優柔。
都靈正值深夜,屏幕發出的光亮撕裂了被厚重織物遮出的黑暗,驀地傳入夢境,將原本沉睡著的鐘情喚醒。
他打開信息,最後一條是一張拍在路燈下的照片。
燈光將秦思意的影子拖得很長,顯出瘦削與伶仃,他站在一個水窪旁,雨珠在上面砸出漣漪,一圈圈泛開,將那張臉揉得根本無法叫人看清。
鍾情坐起來,打開燈,很認真地回復對方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反覆點擊,最後拼湊出的,卻是無甚新意的一句。
【鍾情】:這麼早就出門了嗎?
秦思意看著即刻得到了回應的消息,心臟不由揪起來,說不好是悸動還是酸澀地在那之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秦思意】:嗯,打算去看一下嘉時。
聊天框上方那一行正在輸入在這句話後變成了鍾情簡潔的姓名,秦思意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其實也像一個隱秘的心事。
他等了很久,久到司機終於繞過了山腳,甚至他也關上了車門,可鍾情的回覆就只停在了前一句,突兀得像是在點下發送之後睡著了。
秦思意只好順著這樣的思路安慰自己,找到合適的藉口,為對方做出完美的開脫。
他看不見鍾情驟然冷淡的神色,聽不見對方無心說出的詛咒,感受不到那些欣喜與失落。
他只猜測鍾情大約是累了,在都靈晴好的夜色中遇見了一個很好的夢。
漫無邊際的聯想在雨聲中消磨掉足夠的時間,秦思意再抬起頭,汽車便已然駛入了前一天來過的老舊的小區。
路邊的香樟樹應當有些年頭了,數根破開花壇,蠻橫地攔在了本就不寬的路旁。
司機放緩了車速,往積水的另一側看了一眼,繼而回過頭,不太好意思地詢問到:「這裡停可以嗎?前面不好開過去了。」
秦思意同對方一道往窗外看了看,沒有多說什麼,輕聲地說了句:「好。」
他在那株老樹邊上下車,撐開傘,一腳踩進了根系間的泥窪里,棕黃的污水滲透鞋襪,變成一種冰涼黏膩的不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