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著記憶,他最終準確地找到了林嘉時家所在的居民樓。
和十幾個小時前不一樣,一個藏青色的棚子在避風的樓道旁搭了起來。
秦思意走近了,看見塑料棚下的紅白的蠟燭在淋不著雨的地方隨著風不停地抖動,似乎每一秒都有熄滅的可能。
他認不出供台上寫著的名字是誰,敬畏地拜了三拜,轉身朝四樓的方向走去。
昏暗的樓梯間終於點上了燈,用電線和向外拖出來的接線板連著,亮成分外醒目的慘白一點。
沒有一戶人家的門是開著的,所有人都好像離開了這棟破敗的小樓,只剩秦思意仍固執地往上走。
直到踏上四樓,他這才看見一扇完全敞開的大門。
文明之家的牌子依然鮮紅而奪目,只是邊上又多了一張用毛筆書寫的白紙,秦思意不用湊上前都能看清,那裡自上而下地寫了好幾列『七』。
他怔怔立在門口,始終沒有進去,視線卻避不開,從來到這裡時就定在了那間被改成了靈堂的逼仄客廳。
這裡沒有佣金高昂的設計師去精心布局與規劃,只有一眼得見的質樸與老舊。
屋裡的燈光被一塊黑布擋了起來,掉漆的供桌上則擺著個深色的相框。
照片裡的老人笑得很慈祥,因此秦思意並不害怕。
他甚至看見了布簾後面的小半截冰棺,一雙穿著布鞋的腳無力地向兩邊撇開,青白的,乾瘦的,令人心酸苦澀的。
林嘉時就在這個時候拿了一支香出來,見秦思意站在門口,他先是一愣,而後什麼都沒說,把濕透了的少年領進了身後的房間裡。
客廳實在是太窄了,秦思意只能側身從冰棺邊上挪過去,他注意到老人的臉上還蓋了塊白布,被鼻尖支起一些,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看到呼吸。
「這麼大的雨,你怎麼又跑來了。」
直到關上門,林嘉時這才出了聲。
他拿了條毛巾替秦思意擦頭髮,擦著擦著卻發現對方被碎發蓋著的額頭磕破了,眉梢嘴角也是大片的腫起的淤青。
林嘉時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秦思意以為他會問什麼,可對方就只是沉默。
他在許久之後才又隔著毛巾揉起了秦思意的髮絲,用一種無能為力的語氣去問:「你是不是回過家了?」
後者沒有回答,卻在片刻過後環住了林嘉時的腰,小動物一樣窩到對方身前,說不清是安慰,還是自私地向對方索取。
林嘉時任他挨著,溫柔地一下接著下拍他的後背。
那裡其實還有一片淤青藏著,但是秦思意不覺得痛,只有漫無邊際的遲滯的麻木。
「外婆剛睡下,你在這裡待著,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