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贺天然浑身懈了力, 躺倒在床垫中,闭眼听着门外乔木离去的声响,深深地呼吸。
什么声音都没有, 乔木的脚步无声, 贺天然听不见任何, 她就这样无声地走了,留下她, 一具被抛在床垫之中不断起伏着的无法自控的身躯,床头一盏壁灯照耀, 散发着富有欺骗性的温柔光线, 像离去的人一样,毫不留情地将她照得精光。
她就这样躺在柔光中深深呼吸着,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剧烈, 几乎已经变成喘息。
她感到自己快要透不过气, 全身心都已被渴望的潮水湮没, 她渴望, 渴望占有与被占有,渴望互相取悦, 渴望将理性的外衣脱掉,将一切脱掉,互相赤诚, 互相袒露,让流俗的爱欲流淌, 淌到彼此的深处, 滚沸彼此的深处, 共同烧成一团原野中面貌不清的污晦之物,烧出彼此不堪的本性, 烧成两只恬不知耻的兽。
她的渴望有具体的细节,有具体的面孔,不是任谁都能扑灭的心火,是生物学所无法解释,是永远无法被彻底地剖析,是独一无二的认定,是因具体的某人而起。
她渴望乔木,渴望得哪怕只是被吻一吻眉心都浑身奔涌,通体滚烫。
若乔木是另一种人,是迫切地不计任何代价去得到,是得到了就不再会珍惜的人,那么她反倒能够应对自如,偏偏乔木不是,偏偏她只是请她闭上眼,然后吻一吻她的眉心。
此刻她闭上眼,听见自己是起伏的潮汐,没有尊严,没有自我,因风而起了浪。
她愿意,愿意抛却尊严,抛却自我,愿意风全无礼节地吹过。
她想起红背蜘蛛,这种生物会在情动过后,一点一点地,有滋有味地将爱侣吃掉。
她幻想那时乔木的表情。她幻想乔木曾与其她人发生过什么。她嫉妒,她怨恨,她的手动作着,头顶灯将她照个精光。
她想她应该腾出功夫起身去把房门锁上,或者更不负责任一点,她应该直接下楼,强行让一切发生,然后让一切过去,得到过了,就会比较容易放下,不是吗?
乔木不会怨她,她有这个本事,但她想到乔木会怎样茫然而失落,这样想着,在自己手头的动作中,她几乎要流泪。或者,更有可能,发生之后,她就会马上全面投降,变成一个柔情蜜意的傻瓜
她绷紧了,颤抖着,她想要么就那样吧,放任自己成为傻瓜吧,也许爱不都是秤砣,不会像防城港与昆明在两端将她来回拉扯,她的眼泪漫出来,另外的一些也漫出来,她渴望乔木来吻一吻她的泪,将她抱在怀中,安慰她,擦拭她
可最终她也只是独自躺在这盏虚伪的柔光灯下,毫无感情地打扫了自己,然后蜷缩起来,睡去,她什么梦都没有做,睡眠中是一片彻底的空虚。
然后有人敲门。
不知过了多久。
贺天然醒来。
床头壁灯还亮着,窗外是黑的,还未到天明。
屋外的人再一次敲门,唤她的名字。是一心。
她起身走去开门,问有什么事。
陈一心已换好了外出的衣服,她穿着一件秀美的格子毛呢大衣,额边的头发显然精心卷过,脸上化了无懈可击的淡妆。
陈一心说:去换衣服,跟我走。
贺天然问:去哪?
去天上,看太阳升起来。
陈一心说着话,露出一排皓齿,她善于在讲话时露出真挚的神情,令人感到可以信赖。她又说:早上天凉,多穿一点。
贺天然嘲笑道:是什么需要化妆的重大场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