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帝不喜雨天,一下雨便心憂,身邊不願有人陪著,裴懷恩得了恩典,便回私宅躲清淨,倒也樂得自在。
時近辰時,外頭的雨小了些,雲層之中隱現霞光,蔽日的黑雲逐漸散去,裴懷恩靜坐屋裡,暖身的大氅松松垂落肩頭,酒已飲了半壺。
承乾帝不喜歡雨天,裴懷恩卻是最喜歡雨天的。無他,冰涼雨水澆在地上,能把他院裡那些腌臢的血跡沖淨。
裴懷恩的臥房裡沒有床,也沒有任何桌椅香案,只用上好的白狐狸皮把牆壁和地板全貼了,各種都貼的嚴絲合縫,一眼望去,四面都是軟綿綿的白。
裴懷恩的酒量不好,只飲半壺已有些醉。臥房裡沒窗子,又因為裝飾皮毛太多,不便有明火,便只好使用很多大小不一的夜明珠照亮,映得屋裡螢色幽微。
天冷懶行,左右無事可做,裴懷恩便昏沉地倚坐在牆角,放任白虎團團枕著他的腿亂拱。
團團是由裴懷恩打小養起來的,皮毛鮮亮,齒尖爪利,模樣生得威風凜凜,私下卻對裴懷恩很親,老是喜歡粘著裴懷恩,滾在裴懷恩的身旁撒嬌,時間久了,裴懷恩也挺喜歡和它呆一塊。
裴懷恩很喜歡和團團玩,因為在裴懷恩看來,如團團這樣兇猛可怖的野獸,實則卻比外面那些衣冠楚楚的「君子」更簡單,也更磊落。
正出神,手旁的小酒壺被團團打碎,辛辣酒氣瞬間溢出,雪白的狐狸皮被洇濕。
裴懷恩應聲垂眼,看見團團好奇地伸爪扒拉那酒壺,又伸舌頭去舔,最後被烈酒嗆得打噴嚏,委屈地翻了個身,肚皮朝上伸懶腰。
真是可愛的很。
見狀,裴懷恩沒忍住笑出來,伸手揉了把團團毛茸茸的大腦袋。
十七恰在此時推門,離著老遠看見團團,一刻沒猶豫,立馬便又跳回門外,很後怕地說:「督主,您怎麼又把它從籠子裡放出來了,它是頭凶獸,若發狂把您傷了怎麼辦?」
裴懷恩面帶醉意,朦朧地望到門口,啞聲說:「有什麼可怕,就算你和福順都背叛了我,它也不會傷我。」
十七頓時就跪了,短短數息之間,在心裡把自己從小到大幹過的壞事都想了一遍,尤其是前兩天答應幫李熙挖地道這件事。
十七說:「……小的對督主忠心耿耿。」
裴懷恩悶聲笑,轉頭看團團對門外的十七呲牙,軟聲細語地安慰他說:「乖,本督又沒怪你什麼,有事就快報。」
十七跪著往後退,低頭說:「是六殿下那邊傳來了消息。」
六殿下……
小糰子那邊?
聞言,裴懷恩的酒醒了些。他搖晃著扶牆起身,斟酌地問:「眼下是辰時,離他與我的約定還有些時候,聽說黃小嘉的嘴硬,拷打不出來,六殿下這是要認輸了,想我立刻過去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