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順就朝他遙遙一拜, 低聲說:「事關重大,不敢再過其他人的口。」
姚元靳聞言登時站起身,皺眉問:「怎麼,難道那姓裴的看出了我帳冊有問題?」
福順搖了搖頭,默不作聲環顧四周,餘光落在牆角放著那幾口鐵皮箱子上。
那裡面裝的都是些古玩贗品,只有最上面一層是真貨,全是姚元靳最近倒貼銀子悄悄買下,用來假裝自己貪墨了軍餉的重要「證據」,專門堆在這的,就等裴懷恩派人來查。
換句話言之,先前惠妃送給裴懷恩那帳,實則是姚元靳故意中計,借惠妃的手,親自把自己身上的「把柄」送給裴懷恩。
遙想當初,他們姚家是借承乾帝的勢爬上來,與裴懷恩積怨頗多,可承乾帝如今不成了,裴懷恩卻仍如日中天,這讓姚元靳如何不忌憚,如何不想與裴懷恩一笑泯恩仇。
可是儘管如此,姚元靳卻也知道裴懷恩猜忌心重,更知道想讓裴懷恩接受他的示好不容易,所以與其莽撞投靠,反不如主動漏點把柄出去,引裴懷恩來找他,免得往後被裴懷恩記恨上,扣軍需輜重。
至於那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姚元里,說句老實話,姚元靳與他的感情並不很深。此番進京來,姚元靳雖說是聽了姚老夫人的話,想要找到姚元里的下落,實際卻沒怎麼上心,也不看好他們姚家與傅家的婚事,想著不如就趁此機會,順勢將那婚約解開算了,橫豎現在寧貴妃去了,而那裴懷恩也已不再與齊王交好。
那麼如此一來,趁一切還有轉彎餘地,識趣兒認下裴懷恩的鬼話,對外只當姚元里真在那場平叛中犧牲了,便是最好。
就算退一萬步講,來日那裴懷恩若不慎落敗了,無論新主是誰,他姚元靳又沒真的貪污,豈不隨時可以全身而退,重建救駕之功?
也是趕上福順做了許久姚元靳的眼睛,心裡明白姚元靳的盤算,聽罷就搖頭說:「不曾。大帥把帳目做得好,每一筆都能對上,連資歷很深的帳房先生都看不出問題,更何況是督主?再說督主他……他一向不怎麼拿錢當錢的。」
姚元靳對此嗤之以鼻,只是冷笑。
「他是京中貴人,慣把金山銀山當糞土,隨手便可一擲千金,哪裡知道這些碎銀子的可貴。」姚元靳冷笑後又嘆氣,聽見福順說帳目沒問題,就又坐下來,「也罷,既不是帳目出了差子,你來做什麼?」
福順抬頭看了姚元靳一眼,沉默很久。
作為鎮守北方的一員大將,姚元靳十五歲從軍,至今也才三十出頭的年紀,眉間溝壑卻深,是拿心中百十算計也填不平的嚴肅模樣。
「大帥,奴婢這次來,是想告訴您一件好事。」福順再拜了拜,垂首把裴懷恩最近正在找人的事全說給姚元靳聽,末了沒忘提醒他,說,「……事到如今,奴婢以為合適的人不好找,因為他既要足夠忠誠,嘴巴嚴實,又要真和順妃娘娘那邊兒有牽連,使順妃娘娘信服。所以奴婢思來想去,大約也只有錢庸錢大人能勝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