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車簾,沈月之一赧:「表姐,我眼下不想家了,還想再在府上住些時日。」
「嗯,你受了驚,自不宜奔波。」江繁綠輕笑,瞧著溫柔似水。
只她自個兒知道,她嘴角抬得有多無力。
回府的時候已是午時。
江家長輩正用著午膳,一見眾人平安歸來,忙丟了筷子在正堂待客。順便又一次被周晏西的能力所折服。
其實方才在祈臨山寨子裡的對話,江繁綠自己都揣著一肚子的疑問未曾解開,眼下面對自家娘親的各種關切詢問,她只好支支吾吾,隨便應付一通。
畢竟她也深悉局面未穩,有些話尚不能說出來,又些事也尚不能攤開,徒增長輩擔憂。
再望了望堂前另一頭,坐在祖父和爹爹跟前的周晏西卻是如魚得水的模樣。無論被問什麼,都答得遊刃有餘,還一絲不暴露事情本質根源。
這人真真修煉成個人精了!
正嘆服,她發覺身側的沈月之突然起身,抿著唇走向主位:「今日月之,承蒙晏西公子冒險相救,此大恩大德無以為報,月之願意以身相許。也便請姨祖父和姨父姨母為月之做個見證。」
話音落,滿座皆驚。
獨江繁綠心下大慌,一隻手無意識地揪著身上袍衫一角,越揪越緊。
原這平日看著天真無邪的小表妹,遇到心儀之人也竟這般勇往果敢……只是不知道某位富貴主,又當何如呢?
她目光頓然焦灼,十分急切地望向了周晏西。僅一瞬,好似有些錯覺,周晏西也正望著她。
但再定睛,那人卻是起身,對沈月之拱了拱手,聲色溫潤:「沈小姐言重,我入祈臨山勝券在握,遠談不上冒險,倒也不值當小姐以身報恩。且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並非小輩能定。只怕沈家長輩,還瞧不上我這區區商賈。」
「只要我願意,我爹娘自當允的!」沈月之一急,顧不得堂前矜持,也將滿座長輩忘之腦後,「公子若不嫌棄,便也回府稟明雙親……我做妾,也是願意的。」
話里行間,滿心滿眼,都一個周晏西。
看出此間纖毫畢露的殷盼,江繁綠胸腔左邊正泛疼,忽有聲又起,低渾沉穩,卻足以掀起她心頭滔天巨浪。
「何談嫌棄。既沈小姐執意,我回府自請示家父家母,倘若他二老欣喜,我自去沈府提親。倘若他二老不滿,我只道同小姐無緣。且最後,我周家有一不成文規矩,向不納妾,有妻足夠。」
視線里,那人神色無波,辨不明情緒,只他對面的女子不遮不掩,歡喜若狂。
倒也是格外有意趣。
後邊主位上的江老太爺和江老爺各自說了些什麼,江繁綠仿佛失聰,一句都未聽清。直到右邊江夫人伸手輕推了推她,她才側過頭去。
聽見自家娘親像是問了句:「綠綠,你沒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