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君清和在场的人都是老相识了,好几个人招呼着她坐下,她都游刃有余地回应,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烤肉盘子,却坐在宋妙和倪灿之间——她们之间的空地不算大大,宋妙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她右边是贺妞妞和贺云,宋妙不好挤着小孩,盘着的腿还是无法避免地与陈君清的腿触碰在一起。
倪灿转头问:“清姐,你那酒吧什么时候开业记得告诉我,我带几个朋友给你暖暖场子。”
“好啊,”陈君清应下,她刻意压低声音,“到时候你记得把……带上。”
虽然离得近,但周围嘈杂,宋妙没听清陈君清在说什么,却见倪灿用狐疑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梭巡。
她的惊呼声混着烤肉油脂爆裂的声音响起:“所以清姐你这次来团建是别有用心啊!”
陈君清眨了眨眼说:“我一厢情愿,她很难追的,我怕她看不上我,只好努力多刷刷存在感了。”
这句话宋妙听清楚了,再面对腿上传来的体温,她敏感察觉到了一丝不舒服。
这种感觉很微妙——明明江思函对她做的事更过分,但她往往是愤怒和无奈更多,而不是这种被冒犯到的不悦。
这时,陈君清晃了晃手里的酒,问她:“喝酒吗?”
宋妙给贺妞妞拿了一串烤熟的鱿鱼,小声嘱咐要等凉了再吃,刚想拒绝,陈君清兀自从野餐垫上拿走了属于她的杯子:“喝点吧,这是果酒,低度数不醉人的,就当是为我酒吧开业提供点意见?”
话说到这份上也没法拒绝,但宋妙记得自己的酒量,没敢多喝,只抿了一口。
她说:“舌尖先感觉到清甜,咽下去后是……梅子味?”
“还有青柠味,”陈君清率性地就着一次性纸杯和她碰了碰杯子,“你舌头挺灵的,要是以后失业了可以考虑来我这当品酒师,报酬从优。”
刚刚那一丝不愉快不自觉消散了,宋妙笑道:“一边去,你可别咒我,只要我还能工作,我就永远不转行。”
陈君清低声说:“不跟我试试怎么知道?也许你只是干一行爱一行。”
这话里带着丝丝缕缕的暧昧,但陈君清有个好处是,她把分寸拿捏得十分精准,之后跟她聊的话题都很正常。
烤架上还在不断冒着烟,那边有几个同事打算下山去海边拍照,宋妙刚想借口离开,下一刻,电话铃声响起,她顺势站了起来,走远了几步才接。
“喂。”
“你又和那个人在一起。”电话里传来江思函平静而缓慢的声音。
宋妙愣了一下,竟然有种被抓包的慌张,下意识往周围看了眼寻找江思函的身影。
“你、你在说什么?”
“我看见了,你们靠得那么近,你还对她笑,你都很久没对我笑了,”江思函声音嘶哑,下一秒突兀转折,“我想把你关起来。”
又是这句话,宋妙连对她生气都提不起兴致。
“没什么事我挂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在你身后。”
宋妙回头,只见江思函就站在距离五米远的灌木丛边,她跑了过去。
因为所站地方的坡度差距,宋妙要比江思函略高一点,可以轻而易举地发现她的不对劲。
——江思函琥珀色的瞳孔在红血丝的映衬下显得淡了,嘴唇干涩,整张脸惨白而没有血色。她的长发随意用皮筋扎着,额间的碎发凌乱地贴着,鞋子侧边上污渍斑斑,有不少泥土的印痕。
宋妙从没见过江思函这么狼狈的模样。
虽然没听到她提起这方面,但江思函应该有一点洁癖,家里总是空旷而干净。她的审美很好,非工作日的时候,总会从头到脚给自己挑一套衣服,连脚上的鞋都有讲究。
江思函眼睫轻颤,露出示弱的意味,看着有点可怜:“我已经连续36小时没睡了,现在又饿,又困。”
她伸手,似乎想抱抱宋妙,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又缩回了手。
宋妙大怒:“那你大老远跑来找我干什么?”
江思函最终拉住了她的手,轻声说:“我想见你,但你又不理我,我只好自己来了……”
宋妙简直拿她没办法,她真不知道,江思函为什么能够在发生那么多事后还能这么无辜地站在她面前,说着想她。
而且她的姿态,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那般。要不是宋妙的记忆没有出差错,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负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