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冷靜如月娘,說起往事,也不禁哽咽數次。
她用帕子拭了拭眼淚,才繼續道:「我那時都十三歲了,韃子見我生得貌美,好幾次就要欺負我,是我娘拼了命護著我,還因此被他們踢得斷了肋骨。就在我以為我快要熬不下去的時候,蒼南軍打了過來,韃子打不過落荒而逃,把我們這些被擄去的人都扔在半道。幸而蒼南軍及時趕來,我們才沒被凍死在草原上。」
「我本想著我和我娘有了活命的希望,誰知我娘跪在蒼南侯面前,求他收我做個小丫頭,給我一條活路,而後,她就趁夜裡,偷偷用麻繩上吊了。我從此沒了娘,也就等於沒了親人。我那禽獸不如的親爹,聽說在我們走後不久家裡就被燒了,他也不知道落魄去何處,總之與我無關。後來,我就進了蒼南侯府,為奴為婢伺候世子爺。」
她看向溫憬儀,笑得恬淡:「那時候,褚冕還在做世子。」
月娘說起話來,聲音如泠泉清脆,娓娓道來。
「從見到我的第一眼,褚冕就喜歡我。那時候我什麼都不懂,想到能被侯府世子爺瞧中,滿心都是欣喜。他想收我做侍妾,這對於我而言,簡直是從天而降的大好事。」
「可是世子妃不答應,連侯爺也說我被韃子擄走過,不是什麼來路乾淨的女子,只會讓侯府蒙羞,不准褚冕收了我。他畏懼父親,也只能作罷。」
她笑著看了看褚玄灃,眼神中有些歉意:「那時我憎恨世子妃,覺得是她刻意為難我,還為此在世子爺面前說了許多不中聽的話。如今想來,真是傻得可憐可笑。」
聽月娘提及母親,褚玄灃眼神冰冷。
「褚冕那等虛情假意的小人,要名要利,卻什麼都舍不下!我十五歲時,他強占了我,卻畏於人言不肯給我一個名分,害得我大了肚子又逼我落胎,成為侯府笑柄。那時候我才恍然醒悟,原來我有多傻。我娘拼了性命保護我,我卻這般任由褚冕糟踐自己,怎麼對得起我娘!」
「後來世子妃生育時難產去世,褚冕也未曾續弦。他興許是對我還有一點喜歡,便教我琴棋書畫,讀書認字,讓我侍奉他、照顧小世子。我在他身邊漸漸成了他信任之人,又因我嘴巴嚴實、為人還算機靈,他就起了將我送入晏京城做暗樁的念頭。」
月娘站起身來,推開了緊閉的窗格,一片燈火通明的富麗繁榮景象赫然呈現在三人眼前。
此處居高臨下,可縱觀明月樓全局。放眼望去,大堂中有身姿曼妙的舞女起舞,酒客推杯換盞一臉興味盎然,連那些開了窗的包廂裡頭的情形都能一覽無遺,怪不得褚玄灃說他會在此見過溫憬儀。
見此景,溫憬儀倒吸一口涼氣。
她神思聰慧,心念電轉之間就能想像出這座豪客如雲、往來皆是達官顯貴的高樓中,每日人們議論著的、無心泄漏出的信息,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有心人收集了多少。
月娘倚在窗邊,望著這輝煌的一切,幽幽說道:「明月樓,是蒼南侯在晏京城最大的暗樁。褚冕說,因我名叫月娘,便以此賦名,算是他送我的禮物。可笑的是,先時他也並不信任我,明月樓雖說在我名下,但總有侯府人監控操縱。後來我靠自己的本事,創造出花燈節這麼個新鮮玩意,吸引了無數人接踵而至,褚冕才愈發信賴我,將明月樓交予我掌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