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不緊不慢地痒痒地撓她的臉,可偏偏這個男人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眼睛澄澈gān淨得像秋天的銀杏樹林,一瞬不眨盯著她。
她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在他淺茶色眼瞳里細小的影子,她看不清自己的臉,紅了沒。
言溯一開始什麼也沒想,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直到感受到女孩溫熱的鼻息,暖暖軟軟的,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個距離不太對。
所以,
他緩緩地,緩緩地,退了回來,完完全全坐進了椅子裡,臉倒是沒紅,卻明顯帶著木木的凝滯感。
他垂下眼眸,看著甄愛手中的紙,語氣略顯僵硬,道:“嗯,就是字母變位。”
甄愛也立刻將剛才的詭異拋諸腦後,jīng神抖擻地說:“我來試試。”
“我們還是節約時間吧。”他忽然又恢復了傲慢的調調,直接說出答案,“dead body at SFU, golden day.”SFU是Sorrel Fraser University,huáng金日,大學死屍。
“Golden day?是不是在有些地方,人們認為閏年閏月的最後一天是golden day?”
“嗯,所以我之前說的死亡密碼,清楚了吧?”
甄愛興致盎然,沒想到密碼竟然這麼有意思,現在看起來簡單,可一開始找頭緒的時候,沒那麼輕鬆吧。要不是言溯的提示,她不知道要想多久,“你真厲害,這種密碼對你來說,是小菜一碟吧?”
“確實。”他倒是毫不客氣,只是半刻後極輕地蹙眉,認真道,“但很多時候,一種密碼往往有很多不同的解法。所以我才說,它不是死亡威脅。”
甄愛不解:“現在已經有人死了,驗證了啊。”
“這其中有一個邏輯問題。”言溯雙手十指jiāo叉抵在下頜處,眼瞳微眯,“單純的數字和字母密碼,解法太多。所以發出人和接收人之間,必然達成了一種約定俗成的解密方式,方便jiāo流。So,
如果接收人,也就是死者,她看得懂死亡威脅,知道有人來殺她。她還如此悠閒地在宿舍里等死,說明她視死如歸到了一定的境界。
如果死者看不懂威脅,那發出人還煞費苦心地搞一出接收人看不懂的密碼,說明這人無聊空虛到了一定的境界。
結果就是,這個密碼不是死亡威脅。”
甄愛恍然,不愧是邏輯學家。經他這麼抽絲剝繭的一搗鼓,她真不得不感嘆,這麼明顯的違和感,她之前為什麼沒發現?
他jiāo叉的食指有規律地輕拍著手背,像是一下下振翅的蝴蝶,“事實上,那天我以為你的舍友會對你不利,先入為主在第一刻就把它翻譯成了死亡威脅。可之後的任何時候,我都沒認為它是威脅。”
“那究竟是什麼?”
言溯從甄愛手中抽過來紙筆,握著橡皮,認認真真把剛才的分析擦拭掉,只留了原來的人名和電話號碼,道:“之前是我想複雜了,字母就是字母,數字就是數字。你先只看字母,對DELF/BEN/AGUST進行變位看看?”
“Feb”有了剛才的討論做鋪墊,甄愛首先想到了二月,剩下的就是......
她一震,驚訝地抬眸看他:“Angel Dust!”
言溯眸光漸深,意味不明:“你也知道天使塵?”
甄愛一梗,心裡猛跳,卻不顯山不露水地解釋過去:“不就是普斯普劑的俗稱嘛,之前對迷幻類毒品做新聞調查,所以了解了很多。”
可其實,她了解的不止如此,她還知道PCP普斯普劑的專業名稱是苯環已哌啶Phencyclidine。但她想不出江心怎麼會和毒品扯上關係,趕緊問:“那這些數字呢?是什麼意思?”
“三個單詞對應三個數字。Angel150,是一家酒吧;對應dust的那250,應該是250克的意思;Feb對應的是0144/2,2月29號。”言溯懶懶地長呼一口氣,仿佛演講完畢,不肯說話了。
甄愛緩緩道:“原來,這個密碼的意思是,2月29號往Angel150酒吧帶250克的Angel Dust。”
言溯散漫地看她一眼:“真聰明。”
甄愛:“我聽得出來你是在笑話我。”
這時,歐文散步回來了,和言溯說起山裡的風光,說有處河流溪水很好,等到chūn天雪化夏天水漲,就會有大批的鮭魚逆流而上。
甄愛前一晚沒睡好,先上樓睡覺去。
沒想這次沒Marie的帶領,她竟然迷路了。
古堡二層的走廊四通八達,彎彎繞繞,哪條走廊看上去都相似。甄愛好幾次以為找到了房間,一擰門鎖,打不開,只得重新找。
好在試了幾次終於找對了,洗完澡後沒有睡衣,就裹著浴巾上chuáng睡覺。躺了一會兒,發現黑暗中,她的心裡異常的寧靜。
這個陌生的地方卻莫名地給她安寧。
她縮在被子裡微微一笑,爬下chuáng來從衣服口袋裡摸出歐文給她買的助睡眠藥,吞了兩片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言溯看書到很晚,回房間進浴室洗澡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浴巾不見了。走到鏡子前拉開,背後柜子里的其他洗漱用品還在。
咦?浴巾呢?
他立在原地左右看了一圈,百思不得其解。這麼晚了也不能去問Marie,就拿了備用的。
從光亮的浴室出來,眼睛完全不能適應黑暗的臥室,可他對這裡一清二楚,閉著眼睛就找到了chuáng,掀開被子躺上去,安眠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言溯的睡眠開始鬆動,似乎總有類似羽毛的東西,綿綿的軟軟的,在他臉上撓痒痒。
他是一個任何時候都起chuáng氣十分嚴重的人,很是不滿地睜開眼睛,卻在一瞬間,所有的睡意都幻化成灰灰飛到月球上去了。
甄愛的睡顏寧靜安然,近在咫尺,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月光下女孩的臉蛋清透得幾乎透明,他也可以很清楚地聞到她身上清新的香味,和自己一樣的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