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言格那番不動聲色卻隱隱凌厲的質問,讓她的心七上八下。
安瑤是故意殺人嗎?
言格後來改口,是出自真心還是為了言栩?
好想問啊。
可想想剛才他風淡雲輕質問安瑤的架勢,還真有點兒嚇人。
她低頭,一下一下地鼓腮幫子。
“你是青蛙嗎?”他語氣寡淡,不知何時,眼神挪過來了。
“......”
他無聲看她一會兒,說:“安瑤和這件事沒關係。”
“誒?”他是她肚子裡的蛔蟲還是怎樣?
甄意:“既然她和這事沒關係,你還把她bī問哭?”
言格臉色一僵:“我哪裡把她弄哭?她不是因為我的安慰,感動哭的?”
甄意頭上三條黑線:你腦迴路如此不正常,你弟弟知道嗎?
“再說,你把邏輯順序弄反了。”言格正色道,“並非我發現她和這事沒關係卻bī問她;而是通過問她,發現她和這件事沒關係。”
甄意疑惑,“可在我看來,你問的那些話讓安瑤有了嫌疑。”
“我懷疑她,她就有嫌疑?這兩者能畫等號嗎?”
甄意微微臉紅,的確邏輯不對:“那你怎麼判斷她沒撒謊?”
“表qíng和肢體語言。”
“願聞其詳。”她背著手,歪著頭,興致勃勃望他。
不知為何,她感興趣的眼神叫他的心qíng莫名不錯,表qíng卻還是疏淡:
“普通人在受質疑時會輕微緊張,語言凌亂;但安瑤本身是個邏輯嚴謹,淡漠的人,所以一開始她表現得平靜有序,無可厚非。”
“唔。”甄意心虛地點頭。
她看偵探小說里總說鎮定且條例清晰的人往往是事先做足準備的,她還因此稍稍懷疑安瑤。現在想想,微窘。
“我問她怎麼確定許茜沒有胃潰瘍時,她低頭摸了眉骨,眉心緊蹙,她相當羞愧且痛苦。手也在抖,她一直在自責。”
言格不徐不疾,
“我說,專業的醫生能通過口腔觀察時,她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下看,嘴一直在抿,有想拿手捂住的趨勢,這是非常深切的羞愧。
我挑明了懷疑她。她驚愕,瞳孔放大,憤怒。可隨即轉化成隱忍的羞慚。”
“等一下,”甄意聽得入迷,打斷,“即刻就變換表qíng,難道不是偽裝?”
言格垂下眼睫,瞧她,神色閃過一絲微妙:
“和你想的相反,真正震驚的表qíng相當短暫,即使看上去保持著,其實微表qíng已經和第一秒不一樣,多數會變得空茫、呆滯。”
“哦~~這樣。”甄意更心虛,在他面前裝驚訝裝了成千上萬遍......全被看穿了......麼。
“我說最後一句話時,語氣qiáng調‘不要沉溺自責’,她聽到‘自責’,肩膀緊繃,又放鬆下去。因為我說中了她的心思,她覺得刺痛卻在潛意識裡稍稍寬慰。”
“哇塞,言格,你好厲害。”她看著他俊逸的側臉,讚嘆,真心覺得他從容分析的模樣太帥氣太xing感。
言格撞見她星星般的眼神,一貫淡然的人微微不太自在了,挪開眼神去。隔了幾秒,繼續道:“看客觀證據,病歷上記錄,安瑤堅持給許茜做鋇餐。這是事實。鋇餐的jīng準度不是她能控制的。這也是事實。所以,目前我偏向相信她。”
“誒?為什麼是偏向?”甄意奇怪。
“任何事都沒有絕對。總會留有微小的其他可能。”他自然而然地說。
她拿他較真的xing格沒辦法,可她也較真起來,
“那你舉一個微小的可能給我聽聽?”
“如果許茜可殺可不殺呢?”言格看她,“查出胃潰瘍,就給她換療法,讓她活命;沒查出,就用正確卻危險的療法殺死她。”
甄意一怔,這樣的隨意輕率,比蓄謀殺人還恐怖:“言格,你別這麼說。我覺得,安瑤不像是把人命當兒戲的人。”
“是不像。”言格淡淡評價。
“你剛才不是看她的表qíng判斷嗎?”甄意努力幫安瑤說好話,好不容易對她印象改觀,且萬一她真這樣,言栩該多可憐。
“常人很難掩飾微表qíng,即使掩飾一種,也會牽一髮而動全身。但有小部分人能做到。當然,我不是說安瑤。我相信她。可就像我說的,凡事沒有絕對。”
甄意不做聲了,究竟是怎樣,也只有安瑤自己心裡清楚了。
她沉默一會兒,忽然笑了:“言格?”
“嗯?”
“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兩個很搭?”
“......”果然任何時候,她都能轉移到這個話題。
他無聲看她,眼神在問:請論證。
她解讀無壓力,跑到他前面去,背著手,隨著他的前進一小步一小步倒退,笑容大大的:
“剛才啊,你說我聽,我問你答。你的世界我願意聽,我的疑惑你願意解。誰也不無聊,誰也不枯燥,難道不是很百搭嗎?”
他不做聲。這個問題,他早就發現了。
她和他,很契合,很完滿。
甄意見他沒反應,不滿意了:“你說,是不是呀?說呀!”
他抿抿唇,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她笑容再度放大,眉梢眼底全是遮不住的笑意。昂著頭,得瑟地後退走。
走了幾步,想起什麼,小聲問:
“我有時候對你撒謊,你是不是總能看出來?”
“有時候?”言格稍稍抬眉,覺得她的用詞有待商榷,“是經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