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異口同聲,他便不說話了。
“誒?你什麼時候去HK了沒叫上我?”她習慣xing地嘟起了嘴,“而且言栩出院哦,你都不來看看。”
她說著,摁了一下車鑰匙,車子“滴滴”地叫喚,在地下停車場裡格外的空曠刺耳。
“你在哪兒?”他似乎有些緊張,聲音很低,語速也比平時快,“甄意,你現在一個人嗎?”
“是啊,怎麼了?”她拉開車門,坐上車,鑰匙□□孔里,正要扭動......
“和言栩他們一起,不要一個人。”
甄意納悶:“可我現在要去HK啊,明天是林警官的葬禮。”
“淮如逃走了,”電話里,他的聲音是侷促的,“我擔心她會去找你。”
甄意背脊一涼,立刻四周看看,安靜空曠的地下,沒有人影,只有無數空曠而安靜的車子。
聲音不自覺小了下來:“她難道不會去找淮生麼?”
“她也知道,警方會第一時間監視淮生,她不會那麼笨自投羅網。”
“可,她應該還在HK,到深城來......過不了關吧。”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嗓音平淡下去,“嗯,我也這麼想。”但,不知為何,就是擔心。
他的心理,她哪裡不明白。
啟動汽車,她不經意地,心裡又溫暖了。
“在HK等我哦,不要我一過去,你又竄回深城了。”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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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林涵的葬禮。
初秋的HK城,下了雨,天空灰濛濛的,又低又沉。很多市民冒著雨排著隊去給他送行。滿世界都是huáng色白色的jú花。
甄意一身黑裙,立在人群里,言格給她撐著大大的黑傘。
她靜默地望著林涵的棺柩,目光越過人群,卻隱約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臉色白得像鬼,隱匿在很多張悲傷的面孔里。眼神如刀,仇恨地盯著她。
她猛地一驚,淮如?
可再定睛一看,那張慘白的臉仿佛閃了一下,消失不見了。仿佛只是幻覺。
她想去捉,可人太多,淮如已經看不見了,也正是那一刻,起棺了。
棺木上覆蓋著鮮艷的紫荊花旗,幾位警司抬著棺木,擺臂正步,從人群里走過。有人紅了眼眶,有人落淚,有人則泣不成聲。
甄意收回思緒,眼神凝去那面紅色的旗幟上,心中的qíng緒悲壯,慷慨,激昂......卻又最終平靜下去。
現在,還記得林涵的聲音,或許,很多年之後,都不會忘記。
隔著膠帶,嗓音渾濁而模糊,用力而堅決,
一聲,四聲,四聲,三聲,
甄,意,動,手。
眼淚,便再度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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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她興致不高,蔫蔫地趴在車窗邊,望著玻璃上凝結匯集的雨水滴發呆。
言格看她qíng緒懨懨的,始終掛心,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甄意?”
“嗯?”
“不要難過了。”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話。
可即使是這樣簡單的話,對她也很有效果。
她回過頭來,jīng神好了一點,點點頭:“好呀。”
言格:“......”
她好像一直都是這樣,自我療傷能力特qiáng,特別好哄,特別配合,一點兒都不拖泥帶水。
他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努力想了想,說:“我們說話吧。”
甄意:“......”
可她其實知道他想安慰的心思,因為明了,所以一下子就覺得窩心。
她窩進座椅靠背里,懶懶地放鬆下來。
車廂里安安靜靜的,外面是朦朧的雨水和模糊的世界。
這樣的氛圍,真適合聊天啊。
她手指輕輕摳著玻璃窗,指尖涼涼的,心裡也平靜,想起不久前在醫院看到的一幕,想起他緊張的電話,他不太熟練的寬慰,不知為何,就說:
“言格,其實你一直都對我很好。”
這話有些突如其來。
言格轉眸看她,眸光很深,一瞬不眨。
“我不開心的時候,其實你有想讓我開心。”她歪著頭,細細的手指在玻璃上寫他的名字,“我難受的時候,你也會想努力讓我不難受。”
她回頭來了,微笑:“記不記得,你背過我?一開始也不知是怎麼背上去的,後來,每次我一不開心,你就會背我了。”
她想起,有一次,她沒任何原因,突發奇想在大街上讓他背她,他不肯。
言格站著不動,她就猴子一樣往他背上爬,跟爬樹似的。他站得筆直,脊樑不彎,也不吭聲,身板被她搗鼓折騰得時不時輕晃,偏偏就是不折腰。
她最後終於是手腳並用地爬上去了,撅著屁股,雙腿圈在他腰上,卻沒地兒依附,又緩緩滑下去。可真差點兒滑下去時,他終究是彎腰,掌心握住她的雙腿,把她託了起來。
想起舊事,她忍俊不禁,拿腳踢踢他:“誒,你背過我好多次呢,你記不記得啊。”
半明半暗中,言格輕輕點了一下頭。
記得。
當然記得。
比如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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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學時代,他生過幾次病。即使他不去學校也沒關係,可他從不會請假曠課。倒不是因為他多愛學習,而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