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教室在一號教學樓四層,他的教室在二號教學樓五層。
除去提前下課和自習,下課十分鐘,她會在下課鈴響的一瞬間衝出教室,飛一樣下樓,跑過小cao場,衝上樓,跑去他的教室,
又在上課鈴響的瞬間,一溜煙跋山涉水般地原路返回。
一天5次課間,2次上學,兩次放學,一星期5天,一月4星期,一年9個月……
他不知道如果她興沖沖氣喘吁吁地狂奔到他教室門口,卻沒有看到他,會是種怎樣失望落寞的心qíng。
而他,不希望她失落。
想到她可憐巴巴的失望的樣子,一個個拉著別人問“言格去哪裡了呀”,他會難受。
那次,他熱感冒,身體病痛,嗓子也很不舒服。可他本就話少,且即使身體不舒服,表面也不會顯露出來,所以甄意並沒察覺。
那時,他們在一起不到一個月。兩人的相處模式還不熟。她不太清楚他作為男朋友的習xing。
課間,他一句話沒講,甄意以為他心qíng不好,很忐忑,還有點兒小惶恐;她話也少了,安靜地陪他立在欄杆邊眺望大海。
很快,上課鈴響。
都沒有說幾句話呢,甄意心裡好遺憾,戀戀不捨地和他招手:“別想我哦,一下課我就跑來啦。”
言格嗓子痛,沒說話,只點了一下頭。
她笑容燦爛地招著手,轉身飛速跑了。
上課鈴還在學校上空悠揚地回dàng。
言格回到教室坐好。
課堂很快安靜,老師準備講課了。這時,有個同學從外面進來,隨口說:“言格,我剛好像看見甄意從樓梯上摔下去了。”
那個彬彬有禮從容淡定坐下起身各種動作都不會發出聲音的男孩……
“嘩”的一聲桌椅晃dàng,有人沖了出去。似乎只在一瞬間,老師和同學們來不及驚愕,他就風一樣消失在走廊里。
言格飛速下樓,很快看到甄意。
她一動不動,倒趴在樓梯上,可能太疼了,所以過了這麼久她都沒動靜。樓梯間裡學生們來來往往,趕去各自的教室,沒人管她。
生平第一次,他的心像是被什麼狠狠戳中,悶鈍,麻木,透不過氣,很難受。後來,他知道,這種沉悶而窒息的感覺,叫做心疼。
他還沒來得及趕去她身邊,她掙扎著爬了起來,chuīchuī手上的傷,捂著痛處,一瘸一拐地下樓。
“甄意。”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聽上去有些陌生。
憑空傳來他的聲音,她嚇了一跳:“啊,怎麼了?”
一回頭見他臉色不佳,她想起答應過他不會翹課,驚得慌忙擺擺手:“我跑很快的,馬上就去上課了。”說完竟要跑。
“你站住!”他語氣有些重。
甄意真就原地不動了,緊張地看著他下了樓梯,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他眼眸微微沉鬱,向她靠近;
甄意臉都白了。果然和她一起,他反悔了,很生氣啊,可這段時間她小心翼翼,沒有不乖啊。她很難過,又很害怕他是來說分手的,低著頭往後退了一小步。
可他卻到她面前蹲下,掀起她的裙子……
她驚呆了,捂住嘴。
走廊上一個人也沒有,都去上課了。
然後,他竟然往她裙子裡看……
他在看什麼呀?
她的臉慢慢變紅,想後退,
“別動。”他制止。她細細的腿上全是傷,尤其膝蓋,都流血了。
甄意硬著頭皮杵著,只覺裙擺下涼涼地透風。
世界很安靜,隔壁教室里老師在講課:“氯氣中混有氯化氫氣體,不能用鹼石灰除雜……”
哎呀,他究竟在看什麼呀?
她糾結地擰眉毛,早知道今天就不穿畫著海綿寶寶的小內褲了呢,嗷嗚~
“提著裙子。”他指示,“不許碰到傷口。”
“哦。”她點頭照做。
言格帶她去醫務室,衛生員給她塗紫藥水。她疼得哇哇大叫,還牢牢記得他的話,攥著裙子不鬆手,眼淚吧嗒吧嗒地砸,一邊抹淚一邊笑:“哇,紫色好漂亮!”
最後一節課,他不上了,送她回家。
見她走得緩慢而痛苦,他表qíng冷淡地蹲下;她不太相信,沒動靜;他指一下自己的背:“上來。”
她受寵若驚,立刻竄到他背上。
那年她個子還很小,他卻已經長得很高,她趴在他背上,像大哥哥背著小妹妹。
一路上,她小聲地軟軟地嘰嘰喳喳;他始終沒說話,表qíng酷酷的靜靜的。
到她家樓下,她於心不忍,要下來。可他不作聲,也不鬆手,其實他生著病,背著她走了兩公里的路,體能將近極限。
可最後的五層樓,他依舊走得緩慢而穩妥,她根本沒察覺他的腿在發抖,手快抽筋。
到門口,她幸福了一路,卻忽然緊張起來:
“言格,你忽然對我這麼好,是不是要和我分手了呀?”她深深蹙眉,哀哀的,“別呀。我還不想和你分手呢!”
“……”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嗎?完全沒邏輯啊。
“我知道。”他說,“不會的。”
甄意開心地笑了,轉身要進門,又回頭喚他:
“言格?”
“嗯?”
“還從來沒有男生敢掀我的裙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