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從窗外chuī進來,chuī得書頁嘩嘩翻動。
她猛然止住眼淚,一手摁住其中一本。
KTV火災那天,是2006年7月30日。
此刻,那一頁寫著:
“2006年7月31日
......
言格,我不喜歡你了。你好無聊,和你在一起,我都變得無趣了。
......
言格,我一點兒都不喜歡和你在一起時候的我自己。一點兒都不喜歡。
......
看什麼看?放手,叫你放手。
......
言格,我不喜歡你了,不喜歡了,聽不懂嗎?
......
後會有期啦。”
落款一行小字:“今天,甄意生氣了。”
她用力捂住嘴,驚恐地瞪大眼睛,眼淚瘋狂流瀉。心痛得已經沒了知覺,拼命想要捂住嘴,可血腥味瀰漫上來,這才知,人可以生生心痛到嘔血。
手心眼淚與鮮血混雜,她慌亂地拿雙手捂住,風穿堂一chuī,那一頁的背面出現另一行字:
“余述至此,肝腸寸斷矣。”
甄意始終顫抖不止的身體,在見到那9個字的瞬間,風平làng靜了。
12年,4383天,他唯一一句流露qíng緒的話便是:
余述至此,肝腸寸斷矣。
呵,肝腸寸斷矣。
是她害了他,他原本好好的,是她不該招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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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格端著餐盤,才繞過走廊,忽地聽見夜裡甄意悽慘的叫聲:“不要!不要!”
抬頭便看見高高的塔樓上,起了火光。
他隨手把盤子留在長廊里,朝那裡跑去。
趕到樓下,就見古老的高塔閣樓里,起了火。
甄意撕心裂肺地哭叫:“不要這樣,姐姐!你不要這樣!不要!!!”
他的心猛地往下沉,飛快地跑上三樓。
書房裡一片láng藉,黑色的筆記本堆放在房間中央。蠟燭,燈油灑在上邊,燃著熊熊大火。
而甄意跪在書堆邊,赤著手在火里搶救書籍!火舌舔舐著她的手,她竟毫無知覺,一邊拿手拍火,一邊大哭:“不要燒我的東西!不要燒我的東西!”
“甄意,別碰!”言格心疼得滴血,立刻大步過去,把她從地上撈起來。
可她拼命掙扎,手燒出通紅的傷疤還要去撈,她已經徹底失控:“言格,姐姐把你的書燒掉了。你快點救火,你快點救火啊。”
言格不吭聲,牢牢把她箍進懷裡,任她如何地掙扎反抗也不鬆手。
“甄意,你聽我說,甄意。不要緊的,燒掉就燒掉了,不要緊的。”
庭院外已傳來人聲,是救火的人要來了。
懷裡的甄意卻安靜了下來,言格緊緊摟住她,貼住她被活烤得滾燙而濕漉漉的臉頰,心疼如刀割,輕聲道:“甄意,這些事qíng都沒有關係......”
話沒說完,懷裡的人輕輕笑了一聲。
猛然間,言格心一涼,立刻把她鬆開。
“沒有關係嗎?”對面的女孩臉色紅彤彤的,滿臉淚水,偏偏表qíng格外冷靜而冷酷,“傷害你最深的人,和你最愛的人,在同一個身體裡,真的沒關係嗎?”
言格退後一步,緩緩和她拉開一段距離,面色沉靜淡漠下去。
“沒關係。”他淡淡道,“因為有她的好,所以你這樣的壞,微不足道,不知一提。”
甄心的臉色更加冷酷,她多氣啊。
正是因為這個男人,她過了十幾年蟄伏的生活,永遠被甄意壓制著。
8年前,簡單的誤會,不會讓他們分開。可以因為誤會分開的少年,他們的感qíng經不起考驗,膚淺細碎,又哪裡可能讓人痴望堅守8年?
不可能啊。
這個男人,少年自閉。他的世界裡,便只有甄意。
他真正像一隻沉默的小狗,不懂這個世界,卻只知道守著它心靈的主人。趕它它不走,踢它它不逃,把它送到遙遠的地方扔掉,它也一路艱辛地趕回來。
他便是這樣的人。
不懂人qíng,不懂世故,也不知分手為何物。
甄意已經是他心裡的太陽,分手是什麼?他不明白,也不會遵守。她甩開他的手,他就學她以前追他的樣子,一次次追過去,一次次緊緊握住。
她甩開多少次,他都比她堅持多一次。
所以,如果不是那樣的傷害,不是發現甄意的身體裡還有另一個人,他就是死也會倒在她的腳邊,不會離開啊。
他是言格,他不可能離開甄意。
也正是因為這個男人,甄意的心裡有了陽光,而黑暗處的甄心,再也出不來了。
最近,她好不容易露幾次面,卻被壓抑回去。
可惡,可恨!
甄心冷笑,諷刺道:“言格,她失控了,她再也抑制不住我了。”
“不是。”言格依然平靜從容,輕輕地搖了搖頭,一貫雲淡風輕的男人,此刻說出的話卻毅然決然,帶著不動聲色的定力,
“甄意,永遠不可能被你打敗。而且,我會一直陪著她,幫著她,讓你永遠不見天日。”
“你!”她怒目圓瞪,剛要說什麼,卻猛然像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拖進了深淵。
不要......
而言格立刻上前去抱住她,
“言格......”女孩眼淚汪汪,暈倒在了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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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到甄意醒來時,才是噩夢的開始。
她自此仿佛墜入無盡的恐懼,時刻擔心著言格會受傷。
沒日沒夜的,她不肯睡覺,只是緊緊地抱著言格,拉著他四處躲,一會兒躲在衣櫃裡,一會兒躲在被子下。
